通常,現代社會中經常會在街頭出現一些無處可歸的遊民。他們除了有限度的接受某些團體的接濟以外,一般都遵照著自身的邏輯生活著,不與他們放棄──或將他們放棄──的社會有太多往來。不過,在這座島上的任何一個城市甚至鄉鎮裡,卻看不見一個流浪者。
釐清這件事實之前,我們必須先探討這座島嶼獨特的社會與家庭結構。島上長久以來就存在一種習俗;那就是可以用足夠的金錢購買到合乎理想的家人。所謂的理想,包括了個性、長相、種族、髮色甚至體型等等。當人們感到寂寞,或者家中的成員過少時,他們就會願意付出大筆鈔票來換取一位新家人的陪伴。影響所及,社會上出現了專門訓練、培養,甚至繁殖優秀家庭成員的繁榮經濟活動。
島上的新聞媒體,也熱衷於窺伺藝人、名模或名媛所選擇共同生活的家人。他們巨細靡遺地報導這些由國外所引進的高級家人,許多還不忘附上一份鑲著金邊,以花體字書寫的血統證明書,以說明這位外國家人出身於地球的另一端,以及他祖先八代以內毫無雜質的純淨血統。而這樣的純種人,其價值也是水漲船高,甚至到了要花費數十萬元才能換得一位同種族人的地步。
因此,從與島嶼隔著一道海峽的大陸國家那裡,不斷有漁民與人蛇試著把外型、髮色與這些知名人士所選擇的名種家人相類似的人裝船偷渡過來。雖然在苦悶潮濕的船艙裡,這些本應身價高貴的純種人往往因為擁擠、缺乏食物與飲水,或者傳染病而大量死亡;甚至一旦被島嶼的海岸巡邏隊查獲,為了防疫與法律上的理由,這些人也都會被戴著N95口罩與白手套的衛生人員,在碼頭上就地加以毒死或活活燒死,這些即使被逮著也不會受到任何實質傷害與痛苦的走私者,還是前仆後繼地試圖將一船船價值連城的純種人送過海峽。
有些聰明的居民則想出了自行繁殖這些價值連城人類的方法。那就是以工廠生產線的方式,讓這些人從性成熟開始──通常是十幾歲──便不斷地(近親)交配與生產。在她們的嬰兒離乳之前,他們就會被帶離母親身邊,被送到專門從事人口買賣的店舖裡出售。由於從年紀過小時便不斷地生產,這些母親們通常壽命只有一般人類的一半,而且普遍罹患骨骼鈣質流失與子宮蓄膿、子宮癌等疾病。到了沒有經濟價值的時候,這些病弱的人通常會被拋棄在荒郊野外任其自生自滅,或是被送到後文將會提到的流浪人類收容所。
與這些景象相對的是島上許多市集與夜市裡存在著的流動家人販賣者。這些主要是以收入較為普通的一般市民與學生為對象,特別是針對後者,這些販賣者經常可以用非常廉價的價格將「貨品」銷售給他們。沒人知道這些販賣者的貨源從何而來,但是他們雖然價格便宜,貨色卻也十分齊全。只是經由這些管道購買的家人,往往都有嚴重的濕疹、香港腳等皮膚病;甚至有些看來十分魁梧強壯的純種家人,卻罹患了關節炎與各種因近親交配而導致的遺傳疾病。當買主怒氣沖沖的要找這些販子理論時,他們往往敷衍了事,或甚至不理不睬;這時買主才發現,他們根本無法證明這位家人是向這位攤販所購買,而即便證明了,也無法讓販賣者為此負責。
那麼,這些需要耗費龐大醫藥費用與心力的純種人,到了哪裡去呢?答案是:許多人因為一些雖然輕微,但難以治癒的皮膚問題──例如香港腳、富貴手、濕疹,甚至禿頭──而被拋棄,或被逐出家庭。有些人甚至只因為離婚、分手、搬家,或是厭倦之類的理由,就把這些沒有獨自謀生能力的家人遺棄。
有一段時間,島上的公部門經常要面對大量的流浪人問題。
市民們紛紛向城市裡的清潔隊和警察投訴這些無家可歸的流浪人衣不蔽體,而且影響治安。的確,他們那原本光鮮亮麗的外表被雜亂沒有梳理的體毛掩蓋,呆滯的目光沒有焦點──這是指他們若幸運地沒有因為乾眼症和白內障而失明的話。島上的父母們教導他們的孩子,在看見這些人時可以用石塊或棍棒來把他們趕走,因為這些人身上可能帶有可怕的細菌和寄生蟲。軍隊裡的士兵在驅趕某個營區周遭的流浪母子時,更是用球棒把不忍離開的母親活活砸傷、砸死,至於那些沒有抵抗能力的幼童,則在高高拋起之後用鋁棒像打棒球一樣打死。「像線上遊戲裡在打怪物,超爽的!」執行這項清除任務的班長愉快的說著,他手下的士兵也露出充實的笑容。這是他們短暫軍旅生涯中唯一的一次戰鬥,而且是一面倒的全面勝利,因為對手全然沒有反擊能力。
由於一位來自先進島國的退休老人,抱怨了關於流浪人在他賃居的退休住宅社區附近隨地便溺,影響衛生,島上的清潔隊與衛生單位於是發起了大規模的搜捕流浪人的行動。有些城市規定了每位清潔隊員一天必須捕捉規定配額的人數,另外一些縣市,則發布了獎勵標準,每捕捉到一個流浪人,就發給一定的獎金。這導致了一陣瘋狂的搜捕行動,這些被逮到的人,都被用捕捉環套住脖子,拖上停在一旁的捕人車,那上面業已載滿了被捕捉的人,男女老少都有,甚至也有島上罕見的黑人與白人。糞尿與疾病的氣味,也順著捕人車一路延伸到收容所。
短時間的大規模搜捕,造成許多城市的流浪者收容機構遠遠超出當初設計容量的上限。原本僅夠一人生活的空間,現在擠進了數倍以上的人數。有限的預算與人力,使得妥善照顧這些人成為不可能,他們甚至無法供應足夠的糧食與飲水給這些被捕的流浪者。為此造成了人吃人的悲劇:一個病死的小孩被週遭的人群給撕碎,因為他們的飢餓已到了臨界點。當外界發現時,只剩下一具下顎骨能夠辨認,而其他人的嘴邊兀自沾著乾凅的黑色鮮血;有幾個比較強壯的人還在啃著大腿骨。上面殘餘白色與紅色的肌肉組織在黑暗的鐵籠中顯得格外紅潤。
另外一些較擅於臨機應變的收留機關,則想出了比較有效率的方法。由於在殺死流浪人時,他們常會發出巨大的噪音與哀嚎,使得島嶼北部某個港口都市的清潔隊員想出了一個絕妙的點子;他們建造了一個巨大的地窖,一次將幾十人驅趕進去之後,將頂部加以密封,而後注水。通過這樣的方法,這些在極度恐懼與痛苦中死去的流浪人甚至連半點聲音也不會傳出來。部門主管相當滿意於如此兼具創意與效率的處理方式,指示其他單位要加以學習。
有時候,一些僥倖沒有被捕捉到的流浪者,也會遭遇到市民的猛烈攻擊或獵捕。在街上被發現的流浪人屍體中,有被不鏽鋼製的玩具子彈殺死的;有被刀具刺死的;也有誤食毒餌而死的。甚至據說在街頭巷尾的隱密處,存在著專門烹調流浪人肉的香肉店。老饕們一致推崇金髮碧眼的流浪人,肉質最鮮美,口感一流,更有滋補強身的功用,是不可多得的極品。最近在島上的輿論中,甚至出現了呼籲開放食用流浪人肉合法化,來解決數量越來越難以控制的流浪人問題的呼聲。有些香肉業者等不及立法,業已從島上的各處荒野與都市捕捉許多流浪人,在他們悉心的調理之下,人類料理也儼然成為島上十分有特色的飲食文化,吸引了許多愛好美食的觀光客。
這個獨特的島嶼,居民的構成也非常有特色。這個島嶼的住民主要由兩大族群組成,雙方的人數大約相當;其中一支以他們靈敏的嗅覺為傲,另外一支則擁有代代相傳的敏捷運動神經與視力,經常在國際性的運動競賽中取得傲人的成果。不過最特別之處在於他們一般都是以四肢行走,必要時才以後腿站立的有趣種族。他們在許多地方觀點相左,甚至互相對立。但長久以來他們毫無異議地一致認同的是:流浪人類是一種需要加以控制並消滅的社會衛生問題。






11 個回應:
島嶼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了....
噗...
描述的...栩栩如生?(爆)
你應該要說:「描述詳細,真是罄竹難書!」
感覺這好像會變成好一陣子的網路流行語...夠了真是...。
呀哈哈哈哈哈~自台開案起,在下對政治新聞已是半導體,沒那麼敏銳了XD
不過太過於寫實,就沒有前幾篇暗喻與象徵的美感了。
To brahman:
唉,因為這篇是在盛怒之下寫出來的,已經沒有心理上的餘裕去顧及隱喻與美感了...。
原因請見此處還有這篇。
不過,我想拿捏那個模糊的邊界當然還是很重要的課題,否則就跟看社會新聞沒有什麼差別了,謝謝你適時的提醒。
嗯...不好意思,挑個小錯「哥德字體」其實就是我們俗稱的黑體字。
一般來說,這種黑體字不適合「花體」一類的字型變化,應該是一般的羅馬體比較適合花體的字型變化。不過我了解你的意思。
受教了。
又學到了一課。: )
/A\
大概能知道您想說什麼。
即使沒看您之後的回覆。
正義與公理所站的那一方,
只有,有錢與有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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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會不會怪怪的 囧...
您HATE 內的文章我全都看完了 /V\
那麼真是辛苦您了...。
( ´Д⊂ヽ
怎麼會辛苦,
反而想哭啊
也不知道為什麼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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