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是假‧大樓是真

台大一定沒想到，開開心心的收到一大筆錢，要拆幾棟又舊又難用的老房子來蓋間漂亮的大樓，居然會引起這麼大的風波，而且可能還感到有些委屈吧。

我不知道台大要蓋的新大樓為何要冠上人文這個名字。我知道人文和文學院有關係，所以很多學校都有人文大樓，甚至可以說台灣擁有這星球上最為密集的，以「人文」為名的建築群，可是到底人文在這個社會有幾兩重？相信沒有太多人敢樂觀到覺得，台灣因為有了世上最多的人文大樓，就會成為全世界最重視人文教育、最有人文精神的地方吧。

很多人在評估建築物的價值的時候，用的是實用的觀點。冷氣好不好裝？逃生出口夠不夠？會不會漏水？另外一種觀點是利潤上的。這棟房子從蓋好到使用年限為止能夠為我或為公司帶來多少利潤？地價會不會上漲？我的投資會獲利嗎？我能用它抵押多少錢？這兩種想法都沒有錯，但是若我們對於建築只考慮這些，會發生很可怕的事情。5.4億可以成就很多事，但如果規劃粗糙、行事便宜，它也可以毀掉很多東西。這包括世人對台大的觀感與敬意，學生親身體驗的「身教」，還有台大自身的良好精神與歷史資產。

首先，好的建築物不一定是好用的。安藤忠雄的住吉長屋，下雨天去廁所得要打傘。東海路思義教堂，能夠實際使用的空間其實並不很寬敞。可是這些都是現代建築的經典，因為它們表現了某些空間中不能被取代的特質。我並不覺得台大洞洞館是一棟美麗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建築物，而且老舊的建物在實際使用上必然有其制約，但僅僅是因為這樣，就忽略了它數十年所累積的時間，配合時代精神與條件而絞盡腦汁的設計，還有多少無形與無價的記憶、情感，可以就這樣一筆勾銷嗎？

五四精神？乾脆穿上毛裝高喊破四舊，還比較名副其實些。

拆除具有時代意義、歷史質感、公民美學價值的舊建築，然後拿著企業界捐輸的大筆鉅款，去蓋一座大樓，怎麼看都不是一種具有人文關懷精神的行為。當然，我也不相信以台大掌握的資源與校地，想不出一個既能滿足建築保存又能做到開拓新使用空間的方法。當然還有一種可能性：如果這──以公務員消耗預算製造政績的邏輯，輕易將有時代意義的建築物加以清除──就是我們的最高傑出學府想要傳達給學生和社會的人文理念，那我只能說：難怪我這種廢業庶民一輩子也考不進台大，學術殿堂果真是太深奧了。

公民美學？那是啥？賺得到五點四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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