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說我很了解樂生,我所知道的也不能和一直在第一線參與抗爭的工作者相比。但是昨天一件不舒服的事,逼著原本置身事外而鄉愿的我必須要思考、然後談談這件事。
我是一個不擅與人爭論的人。若是降低到爭吵甚至咒罵這類更低層次的時候,更常常會有在技術上力不從心的感覺。但是搬家至今短短兩週我已與鄰人發生三次衝突,最近的一次是昨天晚上。對象,當然還是那位偏愛我們的老朋友。
吵架的原因層次非常低:昨天早上他們門口又是一坨。她在沒有任何根據的情況下在晚上十一點敲起我們的鐵門,指控是我們挾怨報復,這次我已經懶得故做姿態,於是衝突爆發了。我故意用最大的音量讓整條巷道的人聽見,因為我要把事情鬧大。雙方比起前次更難聽更直接的言語也毫無保留,只差沒開扁了。
當她開始威脅「你們是可以被趕走的!」時候,在我轟隆作響的意識中某個安靜的角落,突然浮現一群我沒有親自見過面、談過話,和當前的情況也毫無關係的人們。他們是樂生療養院的老弱院民,還有在七月十一日的抗議中被警棍架上警備車,或者擊倒在地的學生們。
原來,被別人威脅著要趕出居留之地的不快、悲傷、痛苦、憤怒,就是這樣嗎?我很清楚我所面對的僅僅是一個患有被害妄想症的婦人,而她甚至沒有任何正當的權力逼迫我們離開,這樣無力的言詞,就足以讓我極為難過;若我是一個被長年隔絕於社會之外的病人,突然間必須面對一群穿著筆挺制服的健壯警察、幾十個好整以暇的里長與權錢在握的民代,還有安坐在巨大豪華縣府大樓裡的縣長,一面在媒體上放話「恐發生流血衝突」一面逼迫而來時,我該怎麼、能怎麼抵抗?我貧瘠的思考無法想像。我在昨天晚上那個不愉快的時刻所要面對的壓力與恐懼,僅僅是被加諸於樂生院民們身上的千萬分之一,甚至不到。而我居然已經這麼難受!
不歡而散十五分鐘後,我家門外再度傳出叫門聲。我一邊握著手機,做好隨時報警的準備,一邊武裝好自己的表情與聲音去開門。還是那位太太。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她是來道歉的。
「我兒子跟我說,媽媽你不能這樣,沒有證據的事情本來就不能這樣講...。」
我向她表示,發生這種不愉快絕對是誰都不樂見的,而且我們的狗真的沒有出過門,那些難聽的氣話大家聽過就算了,以後還是好鄰居,就是這樣。因為轉折太大,我一時卸不下心理上的武裝,而不習慣大聲吵架的我,那時身心都還很不舒服。托她懂事兒子的福。這件不愉快算是就這樣虎頭蛇尾但值得慶幸地落幕了。
回到房間,我那台從白天就沒關過的電腦,還有FireFox的分頁仍然停留在龜的那一頁聲嘶力竭與Munch的影像控訴上。我不禁想到,我只花了生命中的十五分鐘,就等到我們應得的歉意。那些樂生院民和年輕的學生們,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換到立場靈活的縣長與其手下有失職守的保民課、待遇優渥四肢健全的里長、訓練有素的警察,還有不知何故聲音最大、言詞最凶狠的縣轄市長一句對不起呢?
周錫瑋,請向漢生病友道歉。

註:這張照片據信拍攝於二○○六年七月十八日。上面出現的絕對不是台北縣長周錫瑋、三重市長李乾龍與率領四十名里長和民眾的新莊市長許炳崑。因為他們是經過民主程序產生的民選首長,仁民愛物、勤奮問政,而且關照弱勢、尊重文化且在重視開發的同時兼顧歷史價值,絕不可能和警察國家才會出現的強行拆除民宅大隊走在一起。所以容我再重覆一次:這張照片裡的人絕不可能是台北縣長周錫瑋、三重市長李乾龍與率領四十名里長和民眾的新莊市長許炳崑。傳閱這張照片時請務必附上這段說明文字,以免混淆視聽。
延伸閱讀:
快樂‧樂生--青年樂生聯盟行動網頁
你可以為樂生院做什麼?
漂浪。島嶼--munch:★樂生。7-11的警察服務★
台北縣長周錫瑋,你還要不要臉?
人行道 | sideway: 樂生
抗議的權利該被保障 - 看樂生 7-11 抗議現場
一部短片勝過千言萬語
青年樂生聯盟的wiki,想了解樂生的朋友請進
[轉載]地貌改造的新價值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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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個回應:
唉。
只能說本末倒置吧。
怎麼說呢.
反正台灣就是個只會喊文化.
但是不會真正"保留"或"創作"
文化的國家吧.
因為.
文化.這種東西考試不會考...
而且學生也都看不到.
每次看到國外保留很久的古堡和建築.
都覺得好壯觀.羨慕.
也大致可以想像以前的生活是怎麼過的.
但是在台灣...
這個時候突然想起了廢業桑的某篇文章。
「你只是顆軟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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