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部捏著鼻子說：噓...有樂生！

各級政府單位當中，最近大概沒有哪個部會像教育部一樣這樣受到注目。不過，這篇文章與大中至正或者救國團補助、主秘討黨產等問題基本上無關，而和樂生有關。樂生議題不是和台北縣政府、公共工程委員會和文建會比較相關嗎？以下將會提到，教育部是如何做了一個與樂生有關而且仍然令人感到惋惜的決定。這不但是關心樂生命運者的挫折，也是往後幾個世代裡受義務教育者的損失。這個決定的規模很小，小到不可能被媒體注意到，但是由於個人經驗上的原因，我們覺得有責任，在部落格上把它揭露出來。

九月底，當時剛下部隊的我收到經由HOW所轉達的南一書局編輯的來信。這封原本收件人是董福興的信件很簡短，其中有一個圖檔和一份使用授權書。這個圖檔便是今年三月份由HemiDemi數百位網友集資，刊登在蘋果日報上的樂生半版廣告。公佈在Google Doc上的信件內容，皆為原文。

編輯來信的原因除了請求授權以外，就是需要印刷用的高品質原始檔案。因為這個版面主要是在我的電腦上完成的，所以當時的工作檔也幾乎都留在我手邊。對於這種機會，我們當然是欣然同意，畢竟像樂生這樣一個還在發生中的議題，可以是一個很好的範例，告訴我們的下一代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事情；我很快地聯繫了編輯，並且上傳了檔案到出版社的FTP。這時候，一切看來相當順利，雖然就樂生事件的規模而言，這是一項微不足道的勝利。

但是過了三個月，也就是十二月初時，正值拆除大中至正牌匾爭議最猛烈的時刻，董福興接到了出版社的一通電話。對方表示，『依照教育部的審查意見，我們必須要把該圖片刪除後才能通過』。這也就是說，依照教育部的邏輯，這份文件——由四百多位不特定多數人集資、對於冥頑不靈的技術官僚與媒體機器小小的抵抗——不值得出現在我們的國小社會教科書當中。有關於樂生事件非官方說法的存在，也不適合讓我們的小學生知道。

教育部一方面積極地希望從教科書、考試內容、古蹟牌樓裡去清洗過去的錯誤、建立台灣下一代的主體意識，但是一方面卻阻止這種富有人權、社會、教育意義，而且也和這塊土地真正息息相關的案例內容被教導給學生，我只能說這是一種非常矛盾而且不合理的舉動。而且，根據編輯來信中所述的課文內容，課本甚至也沒有因為這張圖片對樂生保留與否做出任何主觀評述，只做了非常中性的描述：

4. 該圖圖說：對於臺北縣新莊市樂生療養院是否保留的看法，人們意見不同。

人們意見不同，就只是這樣清湯掛麵的事實。但這種不同顯然對某些人來說仍然「不恰當」。

根據教育部的成立宗旨、以及我們印象中教育部的職責，我們不得不說這樣的教科書審定標準，必須受到公開評論。我並不是因為自己所繪製的圖面無法登上小學課本而感到憤怒，而是就連這麼清淡、不帶惡意的敘述，都無法使那微弱的聲音繼續浮現、延續給我們的下一代，這樣的社會教育標準，除了少了萬惡共匪、人類救星以外，和那如今受到教育部長與主任秘書詛咒的舊時代相比，又到底進步了多少呢？

又或者，我們的教育部判斷我們的下一代不可能有能力在官方與非官方說法中找出真相，為了保護他們不受到「雜音」污染的理由，才封殺了這份文件出現在國小課堂上的可能？

我們選擇公佈這封信件和來龍去脈，並不是要詆毀南一書局。相反地，我認為南一與吳編輯應該要為受到教育部這樣的拒絕而感到榮幸，而我們也要給他們讚揚與鼓勵。畢竟他們主動努力過，希望將這個台灣社會運動史上難得的一頁載入教科書，教導給我們的下一代，讓他們有機會思考、認識台灣那些曾有過與仍正在受難中的弱勢聲音，培養他們的同理心，使得這個國家未來犯下這種錯誤的機會降低許多。

當然，雖然機會微乎其微，如果有教育部方面的相關人員願意解釋、說明，這裡也提供完全的發言自由，若是能附上相關審查過程的紙本紀錄則更是歡迎。最重要且需要說明的，便是這個版本為何必須刪除該圖片，才能通過審查？在真正的官方解釋出現前，我們只好基於友善公民對有為政府健全的不信任而繼續揣測了。

想像這樣一幅畫面：教育部捏著鼻子對南一書局說：噓...這裡有樂生。


12月23日追記：
看見HemiDemi書籤上的回應，使我又想到一些可能需要補充的事情。

我個人並不希望大家以人身攻擊式的言詞去毀謗教育部內的任何人。雖然我在這篇文章裡將教育部視為一個應該對這個決定負責的整體，但是實際上，我個人推論這不是刻意的打壓，或者檢閱的結果；我曾經就樂生問題刻意試探許多長官或文職人員的想法，結果發現，樂生對他們來說根本不是一個問題。他們並不敵視樂生，他們只是對樂生全然的無所謂。從文建會、公工會、捷運局和北縣府的例子來看，這種無所謂瀰漫在許多相關的部會當中，因此教育部會刪除一個樂生事件的非官方圖檔，從結果來說，雖然遺憾、但並不令人意外。

直到現在，我都記得一位專員這麼說：「樂生？你知道我們對他們很好了呢，以前我在衛生署時，對其他機構都沒有這麼好的待遇。」我從這段語意的脈絡裡，很清楚他指的是新建的迴龍院區。這位專員誠實的表示大致上也總結了許多人對樂生的想法。這也就是說，有關其他可能性的討論，完全沒有能夠突破他們精神上的防火牆。

正是這種無所謂，導致古蹟指定延宕、漢生法案受挫、工程方案妥協，乃至於教科書上這一塊小小的篇幅，也橫遭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