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準到底是「不得檢出」還是「得檢不出」？

針對三聚氰胺這件事，剛開始是憤怒，現在是失望。昨天我還能諷刺「浮動國家標準」這件事，但到了今天，我已經是連笑也笑不出來了。這根本不是可以一笑置之的問題。

衛生署長下台了，但我從頭到尾都不認為這是負責的表現。難道說衛生署長換人，奶粉、麵包、奶精和起司裡的三聚氰胺就會自動消失嗎？嬰幼兒腎臟裡的結石會自動粉碎嗎？中國或任何國家製造的問題產品和原物料，就會自動變乾淨嗎？下台不過是政治動作，而政治動作不能解決毒物問題。

我更想要質疑的，是這整個系統。在這件事情爆發很久以前，就有許多黑心食品或產品案例傳出。或許大家會隱隱有一種感覺，那就是我們完全生活在一個不知底細的系統上。我們不知道這個系統如何運作，怎樣為我們下決定，卻要毫無條件地以生命安全來承擔這個系統加諸於我們身上的結果。

檢視衛生署今天的新聞稿，「不得檢出」是說在任何最嚴格的檢驗條件下都不能出現的0ppm嗎？還是在使用不夠精準的儀器和程序的情況下，只要沒有強大到足以被顯示在這些儀器上的反應，所以即使是2.5ppm也能夠安心吃下肚？為什麼2.5ppm以上就是危險？如果是機器精準度的問題，為什麼我國沒有足夠精準的儀器？是人類科技還沒辦法檢測2.5ppm以下的三聚氰胺嗎？因此，我還是不能放心，我也沒辦法消費乳製品。因為這一連串的決策過程，無法說服我，無法取得我的信任。政府的標準到底是「不得檢出」還是「得檢不出」？把獅子叫成貓的話，被咬了也死不了嗎？把癌症叫成感冒的話，癌症就會變成感冒嗎？即使三聚氰胺含量微小到機器檢查不出來，吃了也不會有問題嗎？

衛生署昨天說，經過「參考香港規定與專家會商後，決定我國（食品中三聚氰胺含量）宜採2.5ppm為判定標準」。衛生署今天說，以「民眾健康為最優先...下星期將再邀食品檢驗科技人員，研訂標準化的檢驗程序及“不得檢出”的判讀方法，確認不再另訂衛生標準」。無論衛生署怎麼說，我們會發現，不管最後確定的標準和「不得檢出」的方法是如何，我們無法確認其中任何一部分過程。我們不知道在衛生署的會議室裡發生了什麼事；哪幾位專家或學者官員發言講了些什麼；到底昨天、今天，還有明天之後的標準又是透過何種邏輯、方式被決定的。

就連一個部落客在寫文章時，都要考慮到「自我揭露」的問題。大家不是真的那麼必要關心這個人，而是關心這個人到底是在那些因素影響之下寫出這篇文章。然而，面對民選政府、政務官、中央部會或地方政府的時候，我們卻完全沒有辦法知道，到底他們代表那些單位出席，在什麼情況下，經過何種過程，討論、爭辯、妥協，或者考慮到哪些特定人士與團體的利益而做出決定。

所以大眾、業者、媒體只好自行猜測到底在會議室門後，發生了什麼事。我們不是專制國家，我們可以在電視新聞、部落格、電子佈告欄裡毫不留情面地痛罵政府、官僚，但我們罵完之後，什麼都沒有改變，什麼也不會改變。這個沛然莫可御之的系統，只消稍稍整理腳步，便可以帶著不透光的黑箱外殼繼續運作，輾過我們的生活。而選票改變得了什麼嗎？沒有。

回頭來看三聚氰胺，這個東西是可以吃的嗎？不行，吃了會腎結石。以前的規定有說不能檢查出這個東西嗎？沒有。可是沒有規定不是說它就可以加進食物然後吃進肚子裡。沒有規定是因為地球人做夢也想不到會有人把它加進食物裡賣錢。現在我們有了規定，可是這規定算是寬鬆還是緊縮？如果昨天說2.5ppm是合理標準，那麼今天衛生署長為什麼要下台？如果2.5ppm有科學和安全性上站得住腳的根據，為什麼沒有人能夠或願意為這個「專家會商結果」提出有力的辯護？

不管哪一黨執政，只要政府不把決策過程透明化的一天，我們就有吃不完的毒物、抗爭不完的爛建設，以及罵不完的草率決策。要求公開資訊，很困難嗎？對外公布會議記錄、決策過程的細節，會傷害到誰嗎？成本很高嗎？如果以我們盡過的義務和繳過的稅金來看，對政府提出這種要求一點也不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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