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5] 在被全世界放棄之後，還能做些什麼？

因為透過阿潑與米果大姊拿到了這張「一八九五」試映招待卷，前陣子在謀職焦慮中，便和幾個好朋友前往京華城觀賞了這部事前我對它幾乎一無所知的電影。

台灣民主國、大清帝國與大日本帝國。「一八九五」敘述的，就是在這三道力量的夾縫中掙扎求生的一群台灣住民的生命故事。



帝國的私心

「一八九五」描述的是從清廷割讓到日軍接收台灣，爆發已未戰爭，直到客家義軍在八卦山與日軍會戰為止的過程。對如今世界上的大多數人來說，國祚僅有一百八十四天的「台灣民主國」，無論在政治、軍事上，都沒有什麼太大意義。其中最為失態的便是這個共和國的領導者們。在宣布獨立九天後，第一任總統唐景崧便化妝成老婦人，搭乘德國商船捲款逃往廈門，丘逢甲隨後也攜帶公款逃往廣東。如果由這些清廷命官所建立的政權，可以被定義為外來政權的話，這真是世界上最脆弱的外來政權了。



雖然，有關這些過程並沒有直接出現在電影中，而民主國的存在與破滅，也只有透過信使傳來任命客家秀才吳湯興為民軍將領的信文，以及片中偶有出現的對白（「沒有官軍了！」）而已。但是，這些人的爭相奔逃象徵的是大清帝國的私心，他們打了敗仗、成立了失敗的政權，但所有後果卻完全由邊境的人民自行承擔。



帝國的良心

原本日本人以為接收台灣會是一個輕鬆的任務，然而在與民軍爆發游擊戰之後，日本人先是受到驚嚇，驚嚇而後轉為憤怒，而憤怒使帝國陸軍成了一個冷酷的集團。在這個集團的中心，有兩個角色特別鮮明，那就是北白川宮能久親王和森鷗外（森林太郎）。



他們都是這部戲中扮演吃重角色的日方人物。從電影中所呈現的內容來看，這兩人給人一種似乎並不喜歡自己率領的這支帝國陸軍，在新領土上的種種高壓行為的印象。可以說，他們的語言象徵了大日本帝國的「良心」。但儘管如此，他們也無心或無力阻止「無差別掃討」的高壓戰術，因此他們口中對於台人的憐憫，甚至是親王親自進入牢房勸降姜紹祖的寬大，都顯得口惠而實不至，非常空虛。帝國的良心，終究也只及於帝國利益的範圍之內而已。

然而，傳說在幕末動亂中曾經一度與「現人神」天皇寶座擦身而過，並因此被軟禁在京都寺院裡的北白川宮能久親王，卻在極不體面地客死台灣之後，徹底地被神格化，成了被祀奉在全台神社裡的護國神靈，恐怕不管對當事人，或者是所有因他所率領的軍隊而死的人，以及我們這些後世旁觀者來說，都是既殘酷又令人啼笑皆非的莫大諷刺吧。



被拋棄的國民

台灣民主國的領導者們沒有足夠強韌的意志力與能力，帶領共和國抵抗侵略。然而無論國家是如何地虛幻脆弱，它的人民卻仍然寫下了一段屬於自己的悲壯故事。我們所能在電影裡看到的，就是吳湯興、姜紹祖，還有閩南山賊和原住民們幾乎是以一己之力，抗擊源源不絕的日軍。儘管透過後見之明的視野，我們知道他們在為一個業已失敗的事業在奮鬥，然而在觀賞電影的過程中，我還是很希望他們能夠取得一些與我們所知的史實不符的成功，甚至於能夠存活下來。另一方面，整個故事中，客家文化的美，被運用得非常成功。無論是語言、衣著，乃至於人物性格，都很成功地展現出客家人積極抗擊侵略的勇敢與堅毅精神，也幾乎成就了一部壯闊的客家史詩電影。

我之所以用「幾乎」這個字，是因為「一八九五」仍然存在著一些似乎是未完成的部份。例如隨著劇情發展，觀眾們期待著最後的高潮戲，也就是八卦山戰役的來臨，卻看見了像是以舞台劇方式演出，配合藍幕背景特效的「寫意」場面。我不得不說這對整部電影努力營造的戲劇張力，澆了一大桶冷水。事後也確認了這應該是由於經費上的限制造成的。

此外，在主角帶領的民兵隊伍之中，無論是閩南人也好，原住民也好，都太像是「代表」了，因為人數太少，觀眾得要靠自己的想像力去補完「不同族群共同奮鬥」的部份。這些不利的因素都限制了「一八九五」的表現。六千萬的預算，畢竟有其限制，不過如果反過來說，只靠著六千萬便能達到如此成果，委實是非常不容易的。

因此，即使並不完美，這仍然是一部好電影。最重要的是，它拍出了一個可以拿來質問所有人的命題：在被全世界放棄之後，還能做些什麼？


延伸閱讀：
「一八九五」電影官方網站
《1895》電影觀後初感: 一個關於台灣客家人抗日的好故事，但電影有可惜之處
電影「1895」
讓我們回到一八九五
一八九五：文人森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