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月20日星期二
[Listening to] God knows:Full Ver.
God knows
作詞:畑 亜貴
作曲/編曲:神前 暁
歌:涼宮ハルヒ(CV 平野 綾)
渇いた心で駆け抜ける
ごめんね 何もできなくて
痛みを分かち合うことさえ
あなたは許してくれない
無垢に生きるため振り向かず
背中向けて 去ってしまう
on the lonely rail
私ついていくよ
どんな辛い世界の闇の中でさえ
きっとあなたは輝いて
超える未來の果て
弱さ故に魂こわされぬように
my way 重なるよ
いまふたりに God bless
屆けて熱くなる思いは
現実溶かしてさまよう
會いたい気持ちに理由はない
あなたへあふれだすLovin'you
せめて美しい夢だけを
描きながら 追いかけよう
for your lonely heart
やめて噓はあなたらしくないよ
目を見てこれからのことを話そう
私覚悟してる
暗い未來だって
強くなって運命変えられるかもね
my wish かなえたいのに
すべては God knows
あなたがいて 私がいて
ほかの人は消えてしまった
淡い夢の美しさを描きながら
傷跡なぞる
だから私ついていくよ
どんな辛い世界の闇の中でさえ
きっとあなたは輝いて
超える未來の果て
弱さ故に魂こわされぬように
my way 重なるよ
いまふたりに God bless
2009年1月12日星期一
啊,大灣國啊!這是為了你(的肺)
大灣國國民從生下來一直到死,都在懂事基金會的監視下生活。即使他在單獨抽菸的時候,他也永遠無法確知自己的確是單獨一人。不論他在哪裡,不論他在睡覺還是在醒著,在工作還是在休息,在騎樓下還是在屋頂上,他都可能受到監視,事先沒有警告,事後也不知自己已受到監視。
他抽的香菸沒有一根是可以放過的。他的口臭、他的口袋輪廓、他對衛生署的態度、他單獨的時候的手部動作、他在工作中微微抖動的腳、甚至他身體特有的氣味,都受到嚴密考察。實際拿出煙來抽那就不用說了,而且不論多麼細微的任何手掏進口袋的行為,任何購物習慣的變化,任何神經性習慣動作,凡是可以視為內心想吸菸的象徵的,無一不會受到察覺。他在任何方面都沒有選擇餘地。
(中略)
有些思想和行為,如經察覺,必賠死無疑,但是並不會受到正式的投獄或監禁,沒完沒了的勸導、開單、罰款、稅捐、嘲諷都不是當作製造了實際污染的懲罰,而僅僅是為了把一些有朝一日可能弄髒空氣的人清除掉。
國民不僅需要有正確的觀點,而且需要正確的本能。要求他必須具備的各種信念和態度,有許多從來沒有向他明確說明過,而且若要明確說明,勢必暴露菸害防治法固有的內在矛盾。如果他是個天生健康的人(新話叫肺臟好(goodlungs),他不論在什麼情況下吸也不用吸,都會知道,乾淨的空氣應該是什麼,應該有什麼吸法。反正,在兒童時代就受到以吸菸停止 (smokestop)、懂事(sensible)、雙重標準(doublestandard)這樣的新法案辭彙為中心的細緻的精神訓練,使他不願意也不能夠對任何尼古丁分子有太深太多的吸入。
對於國民,不要求他有私人的想法,也不允許他有熱情的減退。他應該生活在對吸菸者感到仇恨、對禁煙勝利感到得意、對基金會的力量和英明感到五體投地的那種狂熱情緒之中。他對簡單乏味的貧窮生活所產生的不滿,被有意識地引導到向外發洩出來,消失在全民狗仔隊這樣的花樣上。至於可能引起煙癮或吸菸傾向的思想,則用他早期受到的內心紀律訓練而事先就加以扼殺了。這種訓練的最初和最簡單的一個階段,新話叫做吸菸停止(smokestop),在孩子們很小的時候就可以進行。新法中叫做吸菸停止(smokestop)的意思就是指在產生任何危險吸菸思想之前出於本能地懸崖勒馬的能力。這種能力還包括不能理解吸菸者感受,不能看到對公民選擇的限縮,不能正確瞭解與孫叔叔原則不一致的最簡單的論點、對於任何可以朝吸菸方向發展的思路感到厭倦、厭惡。
總而言之,吸菸停止(smokestop)意味著起保護作用的窒息。但光是窒息還不夠,還要保持充分健康,這就要求對自己的呼吸過程能加以控制,就像表演柔軟體操的雜技演員控制自己身體一樣。
(中略)
大灣國社會的根本信念是,衛生署全能,基金會一貫正確。但由於在現實生活中衛生署並不全能,基金會也並不一貫正確,這就需要在處理事實時要始終不懈地、時時刻刻地保持靈活性。這方面的一個關鍵字眼是懂事(sensible)。這個字眼像新話中的許多其他字眼一樣,有兩個相互矛盾的含義。
用在對方身上,這意味著不顧明顯事實硬說吸菸等同大寮廢氣的令人費解的習慣。用在基金會員身上,這意味著在基金會的紀律要求你說吸菸等同大寮廢氣時,你就有這樣自覺的忠誠。但這也意味著相信吸菸等同大寮廢氣的能力,甚至是知道吸菸其實不等同大寮廢氣和忘掉過去曾經發生過大寮毒氣事件的能力。這就要求不斷竄改法令,而要竄改法令只有用那個實際上包括所有其他方法的思想方法才能做到;這在新法中叫做雙重標準(doublestandard)。
竄改法令所以必要,有兩個原因。一個是輔助性的原因,也可以說是預防性的原因。那就是,基金會員所以和大灣國民那樣能夠容忍當前的呼吸條件,一部分原因是他沒有比較的標準。為了要使他相信他比他的祖先呼吸吸得好,空氣品質平均水準不斷地提高,必須使他同吸菸者隔絕開來,就像必須使他同外國隔絕開來一樣。但是竄改法令,還有一個重要得多的原因是,需要保衛基金會的一貫正確性。為了要讓大家看到基金會的預言在任何情況下都是正確的,不僅需要不斷修改過去的講話、統計、各種各樣的紀錄,使之符合當前狀況,而且不能承認在理論上或利益權衡關係上發生過任何變化。因為改變自己的呼吸,或者甚至改變自己的法令,無異承認自己的弱點。例如,如果今天的敵人是大麻或者海洛因(不論是哪一種),那麼那個東西都必須始終是敵人。如果事實不是如此,那麼就必須竄改事實。這樣法令就需要不斷改寫。由衛生署負責的這種日常竄改偽造標準的工作,就像環保署負責的污染和放行工作一樣,對維持政權的穩定乃屬必不可少的。
P.S: 這篇只是murmur,真正的想法待補。
2009年1月8日星期四
[wangwang] B級企業主題曲─旺旺之歌:大團結一定贏
原本從這張旺旺集團新名片來看,就可以看出旺旺集團真的是一家非常存在主義式的企業體。今天聽了這首歌,終於了解到原來旺旺集團就是用這樣精誠團結的鋼鐵精神,發動了一場購併閃擊戰,從奶壹傳媒霸主黎佬手中奪下了中時集團的經營權。
這首令旺旺小童們團結在一起的歌曲,大紅色的調性與本站版面可說是相得益彰,搭配上知名旅遊工姓部落客攝製,喜氣洋洋充滿著大光明、大智慧的嶄新辦公室景象,格外發人深省、鼓舞人心,本站特恭錄歌詞如下,有志於旺旺者每日背誦吟唱七七四十九次不得有誤,必可大大團結,一定贏。
有緣相聚團結旺旺
努力工作精神旺旺
絕對發揮自已
拿出自信心
滿懷激情共創未來
旺旺是我們人生大舞臺
旺旺人大團結
有心用心
大家要合心來打拼
緣分天註定
自信靠自己
大團結一定贏
口號:旺旺!
註:為示崇高,歌詞特選用200%超大豔紅吉祥如意字型
此外,也誠徵其他振奮人心,令人在一片低迷不振中有振衰起敝之感的強大B級企業主題曲,若能提供Youtube影音連結則更佳。新的一年,讓我們一起召喚旺旺小童!
推友建議:
tenz @bibicall [旺旺之歌] 只放靜態圖太可惜了,應該要配上動作,設計成收音機體操示範教學帶啊。找個工頭芳達來帶,搞不好大賣
供頭堅兄錄影參考之用:Jane Fonda - Abs (New Workout)
引用來源:
時報旅遊‧旅遊時報 » 大團結一定贏(旺旺之歌)
2009年1月7日星期三
2008:For us there is no peace, no rest
又到了寫年度回顧文的時候了。為了像這種好像在交作業的語氣,我感到十分抱歉,只是回顧過去這一整年,扣除掉那些已經做到的事情,仍然有太多空白沒有被填補,也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到或做好。
新改版的「魔獸世界—巫妖王之怒」中,只要死騎玩家在東瘟疫之地的亞榭洛,與黯刃騎士團的首領,大領主達瑞安.莫格萊尼交談,偶爾會聽到他那句死亡騎士特有的,經過Echo特效處理過的語音:「For us there is no peace, no rest」。非常巧合地,這也是我自己心境的寫照之一,不只是過去這一年,也包含了我2005年開始寫作部落格以來的所有時光。對我來說,無論是在線上或線下,這都是我生命中極其不安的一年。去年的這個時候,我仍然是一名即將升為一兵的「資深」二等兵,每天戰戰兢兢地在軍中摸索著生存之道,然後和戰友們試圖在枯燥、緊繃又百無聊賴的夾縫中,挖掘著微小而瑣碎無聊的片段快樂。就好像我平常在營門之內過的是一種生活,而放假回到家又是另一段人生。我完成了一些對自己根本沒有意義的成就,例如「幫助」長官取得碩士學位。這就是我短暫軍職生涯後期的全部,沒有別的了。
這一年當中,我的寫作週期變得混亂且暴起暴落;我常常十天半個月寫不出一篇文章,然後會接著有一段瘋狂產出的短暫時刻。對於一個希望以長期寫作為志業的人來說,這並不是個好現象。然而,有時候,沒新文章並不是對所發生的事沒有想法,而是事情發生的速度根本就超乎我大腦能夠多工處理的效率之外。
這一年中,我們關心的議題、我們關注的人群,在每一條戰線上,幾乎都被打得搖搖擺擺地向後退;無須贅述,只要看看樂生院的圍籬與貞德舍的大門、三鶯部落的瓦礫、三聚氫胺、蘇花高更名蘇花替再更名蘇花快、野草莓與陳雲林、潮寮毒氣、三輕擴廠、農再條例、石門油污、公視法修正案與預算凍結、加薩人道危機、零八憲章與劉曉波和胡佳...看著這一長串的事件條列,我不禁懷疑起是不是我帶賽,只要被我關注支持的議題,幾乎都發生了程度不等的挫敗和失望。
當然這種看似往臉上貼金的說法,只是一個冷笑話。只是,要關注、要解決的麻煩事之多,並沒有隨著新年到來而有緩解的跡象。Roach說,2009年「我們或可期待行動的開始」,他舉出了三個台灣網路圈的徵兆:Punch Party、野草莓Live直播、小海的Stickeraction貼紙串連網站,表達了如此的期待。其中,野草莓Live的部份也提到了我的參與。這當然是一種榮幸,畢竟和他所提到和沒有提到的其他網路事件相比,比起籌辦規模數百人的活動、從無到有地創造一個Web2.0網站,我所做的在技術上難度幾乎是零。但是,我卻因此得到了小小的名聲,甚至還上了報紙。然而我內心其實是心虛的,我覺得像Tyler那樣,直接全天候投入學運的現場,才夠得上是一種真正的參與,但我雖然羨慕他,卻受限於許多現實因素而無法這麼做。
此外,還有很多的行動是早已開始了;「送愛到樂生」的樂生暖暖、Melamine Free與民間搶救公視基地、還有正在進行中的反以巴衝突行動...這些,都是真正的行動。而我卻常常缺席。
托Portnoy與信聰的福,退伍三個月之後,我有了一份真正的,能夠與社會發生聯繫的工作,對此我十分感激,尤其,除了2001年曾經在公視公服部實習過一個月之外,我沒有任何大眾傳播或是電視製作的專業背景,但我仍然在這裡僥倖地取得一個位置,能夠去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畢竟在所有的這些關注與行動之餘,我仍然每天要面對自己資源的匱乏與隨之而來的精神壓迫,但是其他人難道並不如此嗎?我的參與並沒有比其他朋友積極或深入,所以這並不能作為任何怠惰的理由。
「For us there is no peace, no rest」。這是黯刃騎士團的信條,也是我自身的寫照。如果要用一句話簡短地總結過去這一年,我想,我應該會這樣的說:「多采多姿,充滿僥倖與榮幸的混沌時光。」
2009年1月5日星期一
[摘錄] 寡頭政治集體主義的理論與實踐(二)
愛麥虞埃爾.果爾德斯坦因著
第三章 戰爭即和平
世界分成三大超級國家是一件在二十世紀中葉前即可預料到的事情。俄國併吞了歐洲,美國併吞了大英帝國以後,目前的三大強國就有了兩個開始有效的存在:歐亞國和大洋國。第三個東亞國是在又經過十年混戰以後出現的.這三個超級大國的邊界,有些地方是任意劃定的,另外一些地方視戰爭的一時勝負而有變化,但是總的來說,按地理界線而劃分。歐亞國占歐亞大陸的整個北部,從葡萄牙到白令海峽。大洋國占南北美,大西洋各島嶼,包括英倫三島,澳大利亞和非洲南部。東亞國較其他兩國為小,占中國和中國以南諸國,日本各島和滿洲、蒙古、西藏大部,但經常有變化,其西部邊界不甚明確。
這三個超級國家永遠是拉一個打一個,與這個結盟,與那個交戰,過去二十五年以來一直如此。但是戰爭已不再像二十世紀初期幾十年那種的你死我活的毀滅性鬥爭,而是交戰雙方之間的目標有限的交鋒,因為雙方都沒有能力打敗對方,也沒有打仗的物質原因,更沒有任何真正意識形態上的分歧,這並不是說,不論戰爭方式也好,對戰爭的態度也好,已不是那麼殘酷,或者比較俠義一些了。不是那樣,相反,在所有三國之中,戰爭歇斯底里是長期持續、普遍存在的,像強姦、搶劫、殺戮兒童、奴役人民、對戰俘進行報復,甚至燒死活埋,這樣的事情都被視為家常便飯,若是我方而不是敵方所為,則更被認為為國盡忠,為民立功。但在實際上,戰爭影響所及只有少量的人,大多是有高度訓練的專家,相對地來說,造成的傷亡較少。
若有戰爭發生,一般都在遙遠的邊界,確切的地點一般人只能猜測而已,或者在守衛海道戰略要衝的水上浮動堡壘附近。在文明的中心,戰爭的意義不過是消費品長期發生短缺.偶而掉下一顆火箭彈,造成幾十人死亡,如此而已。事實上,戰爭已經改變了性質。確切地說,進行戰爭的原因的重要性次序已經改變。有些戰爭動機在二十世紀初期的幾次大戰中已經存在,只是程度較小,如今卻占了支配的地位,得到有意識的承認和實行。
要瞭解目前的戰爭——儘管每隔幾年友敵關係總要發生變化,但戰爭還是那場戰爭——的性質,我們首先必須認識到,這場戰爭是打不出一個結局來的。三個超級國家中的任何一國都不可能被任何兩國的聯盟所絕對打敗。它們都勢均力敵,天塹一般的防禦條件不可逾越。歐亞國的屏障是大片陸地,大洋國是大西洋和太平洋,東亞國是居民的多產勤勞。其次,從物質意義上來說,已不再有打仗的動機。由於建立了自給自足的經濟,生產與消費互相配合,爭奪市場原來是以前戰爭的主要原因,現在已告結束,爭奪原料也不再是生死攸關的事。
反正這三個超級國家幅員都很廣大,凡是所需資源幾乎都可以在本國疆界之內獲得。如果戰爭還有什麼直接經濟目的的話,那就是爭奪勞動力了。在三個超級國家之間,大體上有一塊四方形的地區,以坦吉爾、布拉柴維爾、達爾文港和香港為四個角,在這個地區裏人口占全世界大約五分之一,這個地區從來沒有長期屬於任何一國。就是為了爭奪這人口稠密的地區和北極的冰雪地帶,三個大國不斷地在角逐。實際上從來沒有一個大國曾經控制過這個爭奪地區的全部。其中部分地區曾經不斷易手,所以造成友敵關係不斷的改變,就是因為這樣就有機會可以靠突然叛變而爭奪到一塊地方。
這些爭奪地區都有寶貴的礦藏,其中有些地方還生產重要的植物產品,例如橡膠,這在寒冷地帶必須用成本較大的方法來人工合成。但是主要是這些地方有無窮無盡的廉價勞動力儲備。不論哪一大國控制了赤道非洲,或者中東國家,或者南印度或者印尼群島,手頭也就掌握了幾十億報酬低廉、工作辛苦的苦力。這些地區的居民多多少少已經毫不掩飾地淪為奴隸,不斷地在征服者中間換手,當作煤或石油一樣使用, 為的是要生產更多的軍備,佔領更多的領土,控制更多的勞動力,再生產更多的軍備,佔領更多的領土,控制更多的勞動力,如此周而復始,一而再再而三地繼續下去,永無休止。
應該指出,戰爭從來沒有真正超出爭奪地區的邊緣。歐亞國的邊界在剛果河盆地與地中海北岸之間伸縮,印度洋和太平洋的島嶼則不斷被大洋國或東 亞國輪流佔領。在蒙古,歐亞國和東亞國的分界線從來沒有穩定過。在北極周圍,三大國都聲稱擁有廣大領土,實際上這些地方都杳無人煙,未經勘探。不過力量對比卻一直總保持大致上的平衡,每個超級國家的心臟地帶一直總沒有人侵犯過。此外,赤道一帶被剝削人民的勞動力,對於世界經濟來說,並非真正不可或缺。他們對世界財富並不增添什麼,因為不論他們生產什麼東西,都用於戰爭目的,而進行戰爭的目的總是爭取能夠處在一個較有利的地位以便進行另一場戰爭。這些奴隸人口的勞動力可以增快那場延續不斷的戰爭的速率。但如果沒有他們的存在,世界社會的結構,以及維持這種結構的方法,基本上不會有什麼不同。
現代戰爭的重要目的(按照雙重思想的原則,核心黨裏的指導智囊是既承認又不承認的)是儘量用完機器的產品而不提高一般的生活水準。自從十九世紀末葉以來,工業社會中就潛伏著如何處理剩餘消費品的問題。在目前,很少人連飯也吃不飽,這個問題顯然並不迫切,即使沒有人為的破壞在進行,這個問題可能也不會迫切。今天的世界同1914年以前相比,是個貧瘠的、饑餓的、敗破的地方,如果同那個時代的人所展望的未來世界相比,更其是如此。在二十世紀初期,凡是有文化的人的心目中,幾乎莫不認為未來社會令人難以相信的富裕、悠閒,秩序井然、效率很高——這是一個由玻璃、鋼筋、潔白的混凝土構成的晶瑩奪目的世界。科學技術當時正在神速發展,一般人很自然地認為以後也會這樣繼續發展下去。但是後來卻沒有如此,一部分原因是長期不斷的戰爭造成了貧困,一部分原因是科學技術的進步要依靠根據經驗的思維習慣,而在一個嚴格管制的社會裏,這種習慣是不能存在的。
總的來說,今天的世界比五十年前原始。有些落後地區固然有了進步,不少技術——多少總是與戰爭和警察偵探活動有關——有了發展,但大部分試驗和發明都停頓下來,五十年代原子戰爭所造成的破壞從來沒有完全復原。儘管如此,機器所固有的危險仍舊存在。從機器問世之日起,凡是有識之士無不清楚,人類就不再需要從事辛勞的體力勞動了,因而在很大程度上也不再需要人與人之間保持不平等了。如果當初有意識地把機器用於這個目的,什麼饑餓、過度的勞動、污穢、文盲、疾病都可以在幾代之內一掃而空。事實上,在十九世紀末葉和二十世紀初葉相交之間的大約五十年裏,機器雖然沒有用於這樣的目的,但是由於某種自動的過程,所生產的財富有時候不得不分配掉,客觀上確實大大地提高了一般人的生活水平。
但同樣清楚的是,財富的全面增長有毀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的確是毀滅——等級社會的威脅。世界上如果人人都工作時間短、吃得好、住的房子有浴室和電冰箱,私人有汽車甚至飛機,那麼最重要形式的不平等也許會早已消失了。財富一旦普及,它就不分彼此。沒有疑問,可以設想有這樣一個社會,從個人財物和奢侈品來說,財富是平均分配的,而權力仍留在少數特權階層人物的手中。
但是實際上這種社會不能保持長期穩定。因為,如果人人都能享受閒暇和生活保障,原來由於貧困而愚昧無知的絕大多數人就會學習文化,就會獨立思考;他們一旦做到這一點,遲早就會認識到少數特權階層的人沒有作用,他們就會把他們掃除掉。從長期來看,等級社會只有在貧困和無知的基礎上才能存在。二十世紀初期有些思想家夢想恢復到過去的農業社會,那不是實際的解決辦法。那同機械化的趨勢相衝突,而後一個趨勢在整個世界裏都已幾乎帶有本能性質了,何況,任何國家要是工業落後,軍事上就會束手無策,必然會被比較先進的敵國所直接或間接控制。
用限制生產來保持群眾貧困, 也不是個令人滿意的解決辦法。在資本主義最後階段,大概在1920年到1940年之間曾經大規模這麼做過。許多國家聽任經濟停滯,土地休耕,資本設備不增,大批人口不給工作而由國家救濟,保持半死半活。但這也造成軍事上的孱弱,由於它所造成的貧困並無必要,必然會引起反對。因此問題是,如何維持經濟的輪子繼續轉動而又不增加世界上的真正財富。物品必須生產,但不一定要分配出去。在實踐中,要做到這一點的唯一辦法是不斷打仗。
戰爭的基本行為就是毀滅,不一定是毀滅人的生命,而是毀滅人類的勞動產品。有些物資原來會使得群眾生活得太舒服了,因而從長期來說,也會使得他們太聰明了,戰爭就是要把這些物資打得粉碎,化為輕煙,沉入海底。戰爭武器即使沒有實際消耗掉,但繼續製造它們,仍是一方面消耗勞動力而另一方面又不生產消費品的方便辦法。例如水上浮動堡壘所耗勞動力可以製造好幾百艘貨輪。最後因為陳舊而把它拆卸成為廢料,這對無論誰都沒有物質上的好處,但為了建造新的水上浮動堡壘,卻又要消化大量勞動力。原則上,戰爭計畫總是以在滿足了本國人口最低需要後把可能剩餘的物資耗盡為度。實際上,對於本國人口的需要,估計總是過低,結果就造成生活必需品有一半長期短缺;但這被認為是個有利條件。甚至對受到優待的一些階層,也有意把他們保持在艱苦的邊緣上徘徊,其所以採取這一方針,是因為在普遍匱乏的情況下,小小的特權就能夠顯得更加重要,從而擴大各個階層間的差別。
按二十世紀初期的標準來看,甚至核心黨內人物的生活條件,也是夠艱苦樸素的。但是,他所享有的少數奢侈條件——設備完善的寬敞住處、料子較好的衣著、品質較好的飲食煙酒、兩三個僕人、私人汽車或直升飛機——使他所處境況與外圍黨員迥然不同,而外圍黨員同我們稱為「無產者」的下層群眾相比,又處在類似的有利地位。整個社會的氣氛就是一個圍城的氣氛,誰有一塊馬肉就顯出了貧富的差異。同時,因在打仗,自有危險,結果就是,要維持生存,把全部權力交給一個少數人階層就自然成了不可避免的條件。
下文還要述及,戰爭不僅完成了必要的毀壞,而且所用方式在心理上是可以接受的。原則上,要浪費世上的剩餘勞動力,盡可以修廟宇、蓋殿堂、築金字塔,挖了地洞再埋上,甚至先生產大量物品然後再付諸一炬。但這只能為等級社會提供經濟基礎,而不能提供感情基礎。這裏操心的不是群眾的情緒,群眾的態度無關緊要,只要他們保持不斷工作就行;要操心的是黨員的情緒。甚至最起碼的黨員,也要使他既有能力,又很勤快,在很有限的限度內還要聰明,但是他也必須是個容易輕信、盲目無知的狂熱信徒,這種人的主導情緒是恐懼、仇恨、頌贊、欣喜若狂,換句話說,他的精神狀態必須要同戰爭狀態相適應。戰爭是不是真的在打,這無關緊要。戰爭打得好打得壞,由於不可能有決定性的勝利,也無關緊要。需要的只是要保持戰爭狀態的存在。
黨所要求於它黨員的,是智力的分裂,這在戰爭的氣氛中比較容易做到,因此現在已經幾乎人人都是如此,地位越高,這種情況越顯著。戰爭歇斯底里和對敵仇恨在核心黨內最為強烈。核心黨員擔任行政領導,常常必須知道某一條戰訊不確,他可能常常發現,整個戰爭是假的,或者根本沒有發生,或者其目的完全不是所宣佈的目的;但是這種知識很容易用雙重思想的辦法來加以消除。同時,核心黨員都莫名其妙地相信戰爭是真的,最後必勝,大洋國將是全世界無可爭議的主人,但他們決不會有人對這種信念會有片刻的動搖。
核心黨員人人都相信這未來的勝利,把它當作一個信條。達到最後勝利的方法,或者是逐步攻佔越來越多的領土,確立壓倒優勢的力量,或者是發明某種無敵新式武器。謀求發明新式武器工作繼續不斷,凡是有創造性頭腦的人或者喜歡探索的人要為他們過剩的智力找個出路,這是極少數剩下來的活動之一。目前在大洋國,舊觀念的科學幾乎已不再存在。新話裏沒有「科學」這一辭彙。過去所有的 科學成就,其基礎就是根據經驗的思維方法,但是違反英社的最根本原則。甚至技術進步也只有在其產品能夠在某種方式上用於減少人類自由時才能達到。在一切實用藝術方面,不是停滯不前,就是反而倒退了。土地由馬拉犁耕種,而書籍卻用機器寫作。但在至關緊要的問題上——實際上就是說戰爭和警察偵探活動上——卻仍鼓勵經驗的方法,或者至少是容忍這種方法的。
黨有兩個目的,一個是征服整個地球,一個是永遠消滅獨立思考的可能性。因此黨急於要解決的也有兩個大問題。一個是如何在違背一個人本人意願情況下發現他在想些什麼,另外一個是如何在幾秒鐘之內未加警告就殺死好幾億人。如果說目前還有科學研究在進行的話,這就是研究的題目。
今天的科學家只有兩類。一類是心理學家兼刑訊官,他們能極其細緻地研究一個人面部表情、姿態、聲調變化的意義,試驗藥物、震盪療法、催眠、拷打的逼供效果。另外一類是化學家、物理學家、生物學家,他們只關心自己專業中同殺人滅生有關的學科。在和平部的龐大實驗室裏,在巴西森林深處的試驗站裏,或者在澳大利亞的沙漠裏,或者在南極的人跡不到的小島上,一批批的專家們都在不知疲倦地工作。有的一心制訂未來戰爭的後勤計畫;有的在設計體積越來越大的火箭彈,威力越來越強的爆炸物,厚度越來越打不穿的裝甲板;有的在尋找更致命的新毒氣,或者一種可以大量生產足以滅絕整個大陸的植物的可溶毒藥,或者繁殖不怕一切抗體的病菌;有的在努力製造一種像潛艇能在水下航行一樣能在地下行駛的車輛,或者像輪船一樣可以脫離基地而獨立行動的飛機;有的在探索甚至更加可望而不可及的可能性。例如通過架在幾千公里以外空間的透鏡把太陽光束集中焦點,或者開發地球中心的熱量來製造人為的地震和海嘯。
但是這些計畫沒有一項曾經接近完成過,這三個超級國家沒有一個能比別的兩國佔先一步。更使人奇怪的是,這三個大國由於有了原子彈,實際上已經擁有了一種武器,其威力比它們目前在從事研究的武器大得不知多少。雖然由於習慣使然,黨總是說原子彈是它發明的,實際上原子彈早在1940年就問世了,十年後就首次大規模使用。那時在許多工業中心,主要是在歐俄、西歐、北美,扔下了幾百個原子彈。結果使得所有國家的統治集團相信,再扔幾個原子彈,有組織的社會就完了,那樣他們的權力也就完了。自此以後,雖然沒有簽訂什麼正式協定,也沒暗示有什麼正式協定,原子彈就沒有再扔。不過三大國還是繼續製造原子彈,儲存起來以備他們都相信遲早有一天要決戰時使用。與此同時,三四十年之內戰爭藝術幾乎沒有什麼進展。當然,直升飛機比以前的用途更廣,轟炸機基本上為自動推進的投射體所代替,脆弱的軍艦讓位於幾乎不沉的水上浮動堡壘,但除此以外,很少變化。坦克、潛艇、魚雷、機槍、甚至步槍和手榴彈仍在使用。儘管報上和螢光幕上不斷報導殺戮仍在無休無止的進行,但從來沒有再重演過以前的戰爭中常常幾個星期就殺死成千上萬甚至幾百萬人的那樣殊死大戰。
三個超級國家都從來沒有想採取會有嚴重失敗危險的戰略。凡要採取大規模的行動時,總對盟國進行突然襲擊。三大國採取的戰略,或者偽裝採取的戰略都是一樣的。那就是用打仗、談判、時機選得恰到好處的背信棄義等種種手段,獲得一系列基地,把敵國完全包圍起來,然後同該敵國簽訂友好條約,保持幾年和平狀態,使得對方麻痹大意放棄警惕。在這期間把裝好的原子彈的火箭部署在一切戰略要地,最後萬箭齊發,使對方遭到致命破壞,根本不可能進行報復。這時便同另外剩下的那個世界大國簽訂友好條約,準備另一次突然襲擊。
不用說,這種計畫完全是做白日夢,不可能實現。此外,除了在赤道一帶和北極局圍的爭奪地區之外,並沒有發生過戰事;對敵國領土也從來沒有進犯過。這說明了超級國家之間有些地方的國界為什麼是隨意劃定的。例如,歐亞國完全可以輕易地征服英倫三島,後者在地理上是歐洲的一部分,另一方面,大洋國也可以把它的疆界推到萊茵河,甚至到維斯杜拉河。但是這就違反了文化統一的原則,這是各方面都遵循的原則,儘管沒有明確規定。如果大洋國要征服原來一度稱為法蘭西和德意志的地方,這就需要或者消滅其全部居民,這項任務有極大的實際困難,或者同化大約為數一億、就技術發展來說大致與大洋國同等水準的人民。三大超級國家的問題都是一樣的。從它們結構來說,絕不能與外國人有任何來往,除非是同戰俘或有色人種奴隸進行程度有限的來往。即使對當前的正式盟國也總是極不信任。除了戰俘以外,大洋國普通公民從來沒有見到過歐亞國或東亞國的一個公民,而且他也不得掌握外語。如果他有機會接觸外國人,他就會發現外國人同他自己一樣也是人,他所聽到的關於外國人的話大部分都是謊言。他所生活的封閉天地就會打破,他的精神所依的恐懼、仇恨、自以為是就會化為烏有。因此三方面都認識到,不論波斯、埃及、爪哇、錫蘭易手多麼頻仍,但除了炸彈以外,主要的疆界決不能越過。
在這裏面有一個事實從來沒有大聲提到過,但是大家都是默認的,並且一切行動都是根據它來採取的,那就是:三個超級國家的生活基本上相同。大洋國實行的哲學叫英社原則,歐亞國叫新布爾什維克主義,東亞國叫的是個中文名字,一般譯為「崇死」,不過也許還是譯為「滅我」為佳。大洋國的公民不許知道其他兩國的哲學信條,但是卻受到憎恨的教育,把它們看作是對道德和常識的野蠻踐踏。
實際上這三種哲學很難區分,它們所擁護的社會制度也根本區別不開來。到處都有同樣的金字塔式結構,同樣的對一個半神領袖的崇拜,同樣的靠戰爭維持和為戰爭服務的經濟。因此,三個超級國家不僅不能征服對方,而且征服了也沒有什麼好處。相反,只要它們繼續衝突,它們就等於互相支撐,就像三捆堆在一起的秫秸一樣。而且總是那樣,這三個大國的統治集團對於對方在幹些什麼又知道又不知道。他們一生致力於征服全世界,但是他們也知道,戰爭必須永遠持續下去而不能有勝利。同時,由於沒有被征服的危險,就有可能不顧現實,這是英社原則和它的敵對思想體系的特點。這裏有必要再說一遍上面所說過的話,戰爭既然持續不斷,就從根本上改變了自己的性質。
在過去的時代裏,戰爭按其定義來說,遲早總要結束,一般非勝即敗,毫不含糊。而且在過去,戰爭也是人類社會同實際現實保持接觸的主要手段之一。歷代的統治者都想要他們的人民對客觀世界接受一種不符實際的看法,但是任何幻覺若有可能損害軍事效能,他們決不能鼓勵的。只要戰敗意味著喪失獨立,或任何其他的一般認為不好的結果,就必須認真採取預防戰敗的措施。因此實際方面的事實不能視而不見。在哲學、宗教、倫理、政治方面,二加二可能等於五,但你在設計槍炮飛機時,二加二只能等於四。效能低劣的民族遲早要被征服,要提高效能,就不能有幻覺。此外,要有效能,必須能夠向過去學習,這就需要對過去發生的事有個比較正確的瞭解。當然,報紙和歷史書總帶有色彩和偏見,但今天實行的那種偽造就不可能發生。
戰爭是保持神志清醒的可靠保障,就統治階級而言,這也許是所有保障中最重要的保障。戰爭雖有勝負,但任何統治階級都不能完全亂來。
但是等到戰爭確實是名副其實的持續不斷時,它也就不再有危險性了。戰爭持續不斷後,就不再有軍事必要性這種事情了。技術進步可以停止,最明顯的事實可以否認或不顧。上面已經說過,夠得上稱為科學的研究工作仍在為戰爭目的而進行,但基本上是一種白日夢,它不能產生成效,但這並不重要。效率,甚至軍事效率,都不再需要。在大洋國裏,除了思想警察以外,沒有任何事情是有效率的。這三個超級國家沒有一個是可以征服的,因此,每一個國家實際上都是個單獨的天地,怎麼樣顛倒黑白、混淆是非,都沒有關係。
現實僅僅通過日常生活的需要才使人感到它的壓力,那就是吃飯喝水的需要,住房穿衣的需要,避免誤喝毒藥或失足掉下高樓等等的需要。在生與死之間,在肉體享受和肉體痛苦之間,仍有差別,但是僅此而已。大洋國公民與外界隔絕,與過去隔絕,就像生活在星際的人,分不清上下左右。這種國家的統治者是絕對的統治者,彷彿法老或凱撒。他們可不能讓他們統治下的人民大批餓死,數目大到對自己不利的程度;他們也必須在軍事技術上保持同他們敵手一樣低的水準;但是一旦達到了最低限度,他們就可以隨心所欲地歪曲現實。
因此,按以前的戰爭標準來看,現在的戰爭完全是假的。這好像是兩頭反芻動物,頭上的角所頂的角度都不會使對方受傷。但是,儘管戰爭不是真的,卻不是沒有意義的。它耗盡了剩餘消費品,這就能夠保持等級社會所需要的特殊心理氣氛。下文就要說到,戰爭現在純粹成了內政。過去各國的統治集團可能認識到共同利益,因此對戰爭的毀滅性雖然加以限制,但還是互相廝殺的,戰勝國總是掠奪戰敗國。而在我們的時代裏,他們互相根本不廝殺了。戰爭是由一國統治集團對自己的老百姓進行的,戰爭的目的不是征服別國領土或保衛本國領土,戰爭的目的是保持社會結構不受破壞。
因此,「戰爭」一詞已名不符實。如果說戰爭由於持續不斷已不復存在,此話可能屬實。人類在新石器時代到二十世紀初期之間受到的這種特殊壓力,現在已經消失,而由一種完全不同的東西所取代。如果三個超級國家互相不打仗,而同意永遠和平相處,互不侵犯對方的疆界,效果大概相同。因為在那樣情況下,每一國家仍是一個自給自足的天地,永遠不會受到外來危險的震動。因此真正永久的和平同永久的戰爭一樣。這就是黨的口號「戰爭即和平」的內在含義,不過大多數黨員對此瞭解是很膚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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