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二月二十一日早上十一點,地點是三民路上的台中市西區戶政事務所。以往我對這棟出自東海學長手筆的龐大公家建築,並無特別的好感或關心,但這時它稍嫌浮誇的量體,正見證著我人生最重要的時刻之一。
我與Miffy的結婚。

在因為假日而理所當然地空敞的、除了我們一行人與值班業務承辦人以外空無一人的戶政事務所辦公室內,當我臉泛紅潮、略顯緊張慌亂,一一確認作業流程和證件的齊全與否並不斷簽字的同時,我的思緒當中,有一小部分回到了十年前這一切開始的地方。
那是,大學校舍裡挑高、狹窄而陰暗的走廊。記憶中第一次見面的Miffy是背著日光朝向我,我只能看見她陰影中的表情。1999年,在九二一地震發生的半個月後,在距離車籠埔斷層破裂面僅僅兩百公尺的朝陽科技大學校園中,我與Miffy初次相遇;雖然我們年次相同,但因為我重考四技二專的關係,我們相差一學年,但學號的末二碼相同,也就是大學校園中一般俗稱的「家族」。
八年,從家族到家人。
在那個時候,沒有一個人會想到,這個依附在學校學籍系統的末端所成立的擬似家庭單位,會孕育出真正的一對願意相互忍耐、扶持一輩子的家人。
Miffy對我的第一印象並不很好。老實說,那時的我也並不很在意。我透過種種跡象得知,她在這個新學年的開始所期待的,應該是一位乖巧可愛的學妹,而當時頹廢假文青到極點,留著及肩長髮,沒事就紮個馬尾巴的我,不用說,當然不符合她的期待。我們的第一次交談很草率地結束了。
所謂絕配就是,乍看奇異,但除此以外,再無其他可能。
在後來的兩年當中,這種狀況並沒有太多改變。唯一比較大的變化是我剪去了我的長髮,也就是在這時,我意識到我的髮線已經開始後退,我一部分的青春已經徹底背棄了我,但這並不是本文重點。
印象中,身為學姊的Miffy是忙碌的。每次在上課時間外見到她,幾乎都是忙著打這個或那個工,或者忙著穿上制服趕到什麼地方去上班。我疑惑著,真有必要這樣嗎?後來我終於覺悟到這個疑問的愚蠢,那是在我對她的真實處境開始有深入了解之後的事了。
另一方面,她好像也總是處在某種孤獨中。就我的觀察,她和自己班上的同學們,或者是系上的其他人,互動都並不是很明顯。
就像慕情在她的文章中描述與我在樂生的第一次交談一樣,我和Miffy那時期的談話也是很社交、很公事公辦的。不過,我的個性中,有一個也許能算是優點的地方,就是我一直很願意扮演聽眾。無論是誰只要願意找我談,我都可以花上半天或一夜的時間,讓對方講到高興為止。這個個性至今未變,所以以前一些學校裡的女性朋友,往往把我當成談心的「姊妹淘」。
但是我的感情生活還是一片空白。
就這樣,我在某個時期,突然間介入了Miffy的生活,那是她正為了另一段情感的失落與背叛而痛苦掙扎的時期,時間是2001年的春天。因為知道我的嗜好之一是逛電腦商圈,在這時,她請我為她組裝一台PC。這之後的流程是大家也許都很熟悉的:踩街、拿報價單、採購、下單和取貨。我並沒有幫上太多忙,但在那之後,我們見面的機會和次數就漸漸增加了。
並沒有跡象顯示過有什麼約定或承諾,Miffy漸漸習慣沒事就往我貸居的學生宿舍走動。她常常在下課後趕著打工的空檔,旋風式的「經過」我的房間。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有一次,當我正泡好一碗香氣四溢的維力雜醬麵當晚餐時,Miffy突然出現,用三分鐘把我花五分鐘準備的晚餐吃完之後,又迅速地上班打卡去。我想那時候,我的表情應該是很茫然的吧。
那年暑假,我們在一起了。
我們這個小小的家族,還包括有一隻個性溫和但身世多舛的白波斯貓,名喚油油。牠是一隻因為先天體質不佳,而被繁殖場排除在「產品線」之外的小貓,輾轉透過管道到了Miffy的懷中。
某一天早晨,我和油油,人貓同時睡眼惺忪地走進房間,Miffy看在眼裡,覺得我已經得到了牠的認同,我們好像是約好一起走進去找她。後來Miffy常說,她就是那時候覺得我們應該可以一起生活下去的。
台灣時間2001年九月十一日早上,也就是紐約發生了那個震驚全球的九一一事件之後十多小時,我們在大里市邊緣的一條馬路邊循著貓叫聲,發現了一隻餓得唉唉叫的虎斑小花公貓。原本牠對靠近的我們十分害怕,但可能是過度飢餓,以至於連逃跑的力量都沒有了。
這就是小米(Mix),我們的第二隻貓,也是第一隻在路邊撿到的小貓。
到了後來,我們的家中甚至同時有十多隻貓在生活,但這是後來的事。這個時候,「中途」或「TNR」之類的觀念,都還離我們很遙遠,我們只是覺得剛好有緣遇到了,應該有能力好好照顧幾個...或更多個小生命,如此而已。
伴侶。就是把對方的事也當成自己的事,並毫不猶豫地支持吧。
沒有這些貓,我們可能無法維持這樣的關係。我們的人生可能會徹底改變。每次吵架或冷戰(從來不超過一天),這些毛茸茸的傢伙就會以若無其事的和事佬姿態出現,天真可愛的在地板上打滾,或是在我們腳邊磨來磨去,逼得我們一定要一起伸手去撫摸牠們柔軟多毛的肚皮。不知道多少次的口語衝突,就這樣默默地化解掉了。

八年了。
先前,我們被國家和軍隊分離了一年,如今,我們因工作分隔兩地。儘管一星期只有兩天三夜的相處時間,但我們的感情並沒有因此受影響,只是讓我們更加珍惜一切相處的機會與時光。星期五早上,我在Twitter上鼓起勇氣,宣布了我們將要在次日登記結婚的喜訊。
推友們的驚訝、道賀與祝福源源不絕地湧來,讓我的Twhirl叮叮噹噹地響個不停,綠色的Reply和Retweeting佔滿了我的程式視窗和桌面。最近明顯已經晉升為中槍界大老的How,打來一通情緒非常激昂的電話,他的聲音響亮讓我的手機都發生了震動。我很想跟他說,你冷靜一下,又不是你結婚;但是我轉念一想,他會這麼激動也是理所當然的。除了我在他吃飯時把他開了三個IM軟體的桌面搞爆炸了之外,今天換成其他朋友突然宣布他二十四小時之後就要完婚,我想我也會馬上打電話要對方給個合理的說法。
昨天我還是個廢業青年,今天我就是個廢業人夫了。
幾位從網路上認識,在實體世界合作,最後也成為真正的朋友們,像是慕情、阿潑、董爺、柯本和雨漣,在上班時間或寶貴的休假中,硬是擠出時間特別為我們準備了禮物,或者寫了好幾篇賀文,他們實在把我描述的太美好了,讓我有點驚嚇到。即使那一天,桃園的沙烏瓦知(河濱)部落告急,多少次的落髮抗議,也阻止不了蠻幹的怪手與政客,再次證明我們所在的這個島國並沒有變得比較美好,但是我的朋友,甚至是許多未曾謀面的人們,還是不吝於表達喜悅與祝福。這,真是萬萬承受不起。

兩個人相處久了,要繼續走下去,彼此依賴,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動力。
在我晚上趕搭客運返回台中之前,在國道客運總站被雨漣、柯本與HOW給堵住。我在假日前夕人潮洶湧的統聯候車座位區,捧著凱洛等人特意挑選組合的劍蘭、香水百合、康乃馨與滿天星組成的,我有生以來拿過最有份量的一束花,對著HOW的手機鏡頭,緊張地留下了單身歲月的最後訊息。「手機的記憶體是有限的」、畫質是模糊的、聲音是顫抖的,但我真是用盡了我全身的誠意和膽識,戴著阿潑買下的小熊維尼帽,在旅客們匆忙而疑惑的一瞥瞥當中,再一次對著一百六十多公里外的Miffy呼喊。
明天,請妳嫁給我。
明天之後,我們就這樣走下去。
如果妳老了,我也會陪妳一起變老。
如果妳願意,就請帶我回家一起幸福。
這之後發生的事,推友們都看見了。Miffy在推特上讀到大家的祝福,「黏在電腦前面」不得不放棄了單身年代最後一次打掃家裡的打算。而當我們終於見面時,我拿出藏在公車亭看板背後的龐大花束。Miffy在台中市政府邊深夜的民權路上,濕了眼眶。
漫畫家小莊在「廣告人手記」中曾經這樣的說:「畢竟,緣份要很厚很厚,才能讓兩個人緊緊地抱在一起。」雖然我沒有客觀的方法可以衡量我與Miffy的緣份有多厚,但我想如果全部疊起來,應該可以逼得松山機場修正起降航道,然後用來施放跨年高空煙火。
就肉眼看得見的事件來說,我們的結婚過程非常、非常微觀。沒有宴會、沒有掛著紅彩帶的賓士車隊、沒有婚紗。那些凡是可以用來證明兩個人正在結婚的物品與佈置,我們都沒有。但是我們擁有彼此。這就足夠讓我們簽下這份書約,向全世界聲明我們的結合將不受到任何力量動搖。
今天早上 我看見美麗的王妃
那個搞笑的麻吉 義氣的姊妹 慈愛的貓奴 善良的女孩 溫柔的女人 強韌的女性
今天 是幸福的新娘
現場參與者,包括證人在內全程不超過十個。總的花費,只有兩人換發身分證和結婚證書的兩百元。可是推特上的大家,都不斷的給我們祝賀與祝福。這將是我們心中刻骨銘心而永難忘懷的一天;請原諒我無法一一地回應,所有對我們表達祝福的朋友,但是我和Miffy都非常、非常地感激大家。這樣的感激深沈地幾乎表達不出來,但是我們會用我們的幸福,證明大家的善意,絕對是值得的。
Wenli是不錯的戀愛諮詢師。這抬頭得來不易,要幫他人前,自己先得有甜蜜的愛情。
半年後,或者明年初,我們會有正式的婚禮;我們會邀請親朋好友以及所有願意到場的人。我們會設置備有無線網路和電源的推友桌。我們會讓在網路上陪我們走過這一段的朋友們,能夠再一次現場親身參與我們的喜悅與幸福。而且,不再需要透過視訊或推特,或著隔著其他任何一些東西。
我們會繼續努力。
我們保證。
我們彼此保證。
Wenli&Miffy
感恩延伸閱讀:
Happy Union 2009 Wenli & Miffy
廢業青年的最後一晚
Happy Union
給wenli與miffy全地球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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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侶預言
終極邊疆BLOG » 給Wenli 和Miffy 的新婚祝福
祝福
我看見美麗的王妃...
網路大嘴巴 – 恭喜 Wenli & Miffy 完成結婚登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