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3月31日星期二

[轉載] 吳音寧:給伙伴們的一封長信,關於3/26的公聽會



本文轉載自:吳音寧:給伙伴們的一封長信,關於3/26的公聽會


伙伴們:

我想與你們分享3/26立法院經濟委員會舉辦「農村再生條例草案」公聽會那天發生的一些些事,因為,從主流媒體上完全看不見那天真實發生過的情況。

3/26的早晨八點多,我抵達立法院。前一晚,臨睡前我有些緊張,想著今天要當抗議活動的「主持人」,掌麥克風,該怎麼臨機應變?因為之前已得知,農委會水保局有動員那些領經費補助的社區成員,同時對其他社區恐嚇:若反對農再,小心拿不到錢……。


因此,我們(台灣農村陣線)的工作人員,一而再、再而三的相互提醒,當天切莫發生衝突,若有人挑釁,也要冷靜,不能被形塑成民間兩邊,對政府的政策,「自己」意見不一;甚至是農村「自己」意見不一。

但事實證明,有些事,不是我們的態度如何就能展現,而是媒體與行政部門,早就已經「喬好」要怎麼「報導」這件事,不管我們的態度、意見如何。不過那天早晨,我還沒意識到這些,我只是有點緊張。

立法院內外,陸續來了識與不識的伙伴們,將近百人。本全老師說到,他昨夜睡不好,還念了經;我想我們的伙伴們,都把公聽會慎重的當一回事,當成重要的戰役之一,要透過發言、透過行動,傳遞出我們的心聲與理念,傳遞出我們的不滿與憂心。

可行政官員和媒體公司早已大致安排好「新聞」劇情了!我們還是慎重的一早起床,準備去迎戰。

一場不被報導、甚至被扭曲的戰役,朋友們,我要說,那還是場重要的戰役,真實發生過的戰役。

回到3/26號的早上,更早之前,清晨三、四點多,住在白河的農民薛宏民就騎腳踏車出門了,他必須騎腳踏車到車站,再搭車到台北。而從美濃來的正揚、啟尚哥等人,也透早就出門。從東勢與石岡出發的謝美麗等人,從蜿蜒的山路下山(我曾去過謝美麗主辦的農再說明會,才第一次到那「偏僻」的山村)。

台北的立法院,對很多人來說很近,但是對農民來說,那路程,何其迢遙,且遙遙的不只是地理上的距離、不只是公共交通工具的匱乏,更是政經與文化地位的大落差。

儘管很遠,農民們還是暫時放下田地,進入台北城,慎重的想要去表達心聲。畢竟,這是農再條例進入二讀前,立法院決議,必須舉辦的一場公聽會;第一場「正式」的公聽會。

「公」聽會?

名為「公聽會」,但那天,當各地的伙伴來到,想要進入公聽會場旁聽時,立法院的警衛出面攔阻了。其中一個警衛根本搞不清楚狀況,還很兇的說:「這不是公聽會啦,這是委員會」。

「這是公聽會!」

「這不是公聽會!」

「這是公聽會!」、「這不是公聽會」爭辯著。如今想來真是有點荒謬。明明是農村再生條例第一場正式的公聽會,而且依據當天公聽會的主席,彰化縣(以放電動玩具起家)的立委林滄敏的說詞聽來,可能是唯一一場、最後一場立法院的公聽會,竟然是這種情形,真讓人對行政與立法機關可以何等失職,大表「驚嘆」。

一場不對農民開放的、號稱要再生農村的公聽會。

透過民進黨立委的協助(公聽會竟然必須透過立委的協助,才能入場旁聽),一些伙伴們登記入場。在場外,我看見謝美麗從公聽會場內走出來,無奈的表示到,縱使進去了,也不能發言啊,有什麼用?

不准農民表達心聲的「公聽會」,而且可能是「官辦」的唯一一場。這算什麼「公聽會」?

於是那天早上,伙伴們舉牌呼口號後,「退回」立委潘孟安租借的會議室看公聽會轉播;時而噓聲,時而鼓掌。就我聽到的,連那些傾官方的學者,都不敢說農再條例是完備的好的草案,而是原則上大方向贊成,然後模糊的提及,該修也要修之類。可是,當天主流媒體的新聞報導,根本不是這樣。

是記者太笨嗎?聽不懂嗎?我看著那些濃妝豔抹、穿高跟鞋的女孩們,手拿麥克風,匆匆走過,身邊是扛著攝影機的男子。或者,是媒體老闆的力量太大?我想起在公聽會的前一天,看電視新聞(說實在話,我已經很少看電視新聞了,太多主持人的主持方式,以及報導內容,幾乎讓我不能忍受。)。偶爾看一下新聞,就看到農委會的置入性行銷。而且這不是我偶爾的頻率中,第一次看到的「行銷新聞」。這幾個月來,有好幾次,我都在民視新聞台裡,看到這類的新聞,我猜,三立電視台也不乏這種「新聞」!

「新聞」報導了某社區(我忘了名字),做社造多年了(因此,是從民進黨時代開始接受文建會補助的社區囉),把農村社區弄得美美的,新聞畫面中出現,微笑的人、一小塊被特寫的綠地等,然後——重點來了——社區的總幹事出來說話,說他們需要經費。

總幹事沒有直接說出口的,是農村再生條例(不管這法律怎麼爛、怎麼粗糙、怎麼後患無窮、怎麼空白授權給予行政官員無限擴權的權力),一定要過,盡快過,因為農委會水保局說,法條過了才能動用那舉債來的2000億,才能有更多錢下到地方去,而社區「很需要」、「很想要」經費。

但重點——如曾旭正老師提到——不需要通過農再條例,社區不是已經在做社造了?經費不是也一樣在撥了?有什麼建設、什麼美化、什麼工程發包,是非得農再條例通過才能做得嗎?

追根究底,只有兩樣,一就是2000億,二就是空白授權給縣市主管機關,強制徵收、重劃、重新分配與整備農村社區(沒有範圍規範)的土地。而開發土地也不是現今任一社區發展協會做得來的事啊,到時候法案做為一種武器,是握在縣府及農委會手中。

但有多少社區,或說,有多少民進黨時代開始領補助的社區工作者,抗拒得了誘惑?因此而噤聲?

甚至,縱使領補助也沒關係,反對惡法與社區營造,本來就是不同面向的兩件事,不必然衝突的,但是農委會卻搬出社區工作者來與反對條例的人「對抗」,這是統治者何等邪惡卻擁有長久歷史的分化伎倆啊。

回到領補助的社區工作者被動員、社區總幹事(公聽會裡發言的那位是退休老師)在新聞媒體上,被報導為來自農村的聲音,而真正的農民不能進入會場旁聽的那天,早上公聽會即將結束之際,伙伴們拿著小標語,以及從新竹尖石鄉運到台北的有機高麗菜(要感謝惠雯)等,走向公聽會門口,送菜給官員們,並呼口號,要他們重視農業,不要只是搞工程發包,搞大而無當的「建設」。

媒體的相機喀擦喀擦,但隔天,聯合報沒有報導,中國時報有一張幾乎佔四分之一版面的照片,但是沒有內文報導,只有一行圖說,被下標為「正反意見兩極」。彷彿這樣就是「中立」?

公聽會後,我們隨即召開記者會,但「剩」下來的記者已經很少了。不過,留下來的,我想都是真正想要理解的記者,譬如立報的記者胡慕情,以及我不認識的自由時報的記者陳曉宜等(請大家可以去閱讀他們的報導)。

我們的記者會,一點都不投主流媒體所好,不僅缺乏爆點,農民及學者們,發言還「過長」(據說立法院的記者會,發言最好都不要超過3分鐘之類),但我聽得很感動,甚至哽咽。我聽見我不知道的事,譬如白河蓮子的情形,譬如啟尚哥說到農地上蓋豪宅,農地的失地率超過百分之百,因為還會污染到臨田等。這一點一滴的小事,都牽涉到大環境與大結構,但是多麼可惜,也多麼令人擔心的是,台灣的記者們「沒空聽」。我更聽到很重要的觀念,譬如謝美麗說,為什麼工人有基本工資,農人沒有?

為什麼工人有基本工資而農人沒有?回家後我還在想,為什麼替資本家工作的人,才有基本工資的保障,而為人類生產糧食、不隸屬任何一間公司的小農,卻沒有基本的保障?

「過長」的記者會結束後,大多數伙伴們散去,很多人還要回去工作。美濃的朋友回美濃,台中的朋友回台中,嘉義的朋友回嘉義等。不過下午還有一場行動。那天,官方舉辦了國土規劃的會議,據說馬英九會到場致詞,我們決定殺過去抗議。

從立法院紅樓101室、群賢樓101室,轉戰到國際會議廳101室。

幾個人(大多是女人喔),搭計程車出征了。標語藏在袋子裡,抵達國際會議中心,在一大群整整齊齊、高高級級的西裝套裝裡,伙伴們假裝不動聲色的各自進入會場。

一踏入那個門,我的感覺是,我進入了「大人國」。

台上是一排穿西裝的大人,台下也是一大群「正經八百」的大人們。坐中間的那個大人,被歡迎著入場後,坐下,請各部會官員報告他們的國土規劃之計畫。經建會、環保署、內政部……全台的權力中心,當權者。這些當權者講話很斯文,完全像催眠曲,他們照本宣科,按照發給予會者講義上的鉛字,再念一遍。

什麼保育啦、環保、保護優良農地啦……我確信,他們壓根、打心底,不相信他們自己講的那些冠冕堂皇的假話、廢話、虛偽至極的報告。不過整個會場,全場的教授學者們,倒還是行禮如儀的鼓掌。

我沒辦法聽下去,只好趴在桌子上睡覺。邊睡邊等待,不像我身旁的人,嘿,他也閉起眼了,只不過是坐著;我想他可能有成為官員的潛質,因為官員不都是坐著打盹嗎……。

言歸正傳,這「大人國遊記」的前半段,我睡了好一會兒,好不容易,等到官員報告完了,開始自由發言。培慧很快的舉起手。她高舉著手,劉兆玄大概不好意思不點她,所以由培慧率先發難,陳述反對農村再生條例的事,接著我和增芝等人也都陸續發言反農再。

讓我偷偷的講一下,那天,讓我自己最感到高興的,是我報身份時,說我是作家吳音寧。聽來也許沒什麼,可是對我來說,是歷經多番掙扎才得以說出口的。

好啦,再回到下午的國土規劃會議,劉兆玄面對伙伴們的發言,沒有回應,而我們在劉兆玄走出會場時,拉了標語,喊了口號,被稍微制止,不過沒被抬出去——咦,竟然沒被抬出去耶!在事前的推想中,我們應該是被抬出去的——然後,國土規劃會議的工作人員搬動台上的桌椅,換馬英九被簇擁著(劉兆玄跟在他身後)進場了。

馬英九上台致詞,一開始就說,他剛進來時被嗆了。嘿,是怡婷和思穎「嗆」他。當時我和培慧等人入場內,怡婷和思穎負責「外場」。馬英九說,他被嗆說,要做好國土規劃,再談農村再生。坐在台下正對著他的我順勢說,暫緩通過農村再生條例。他回說:這樣會來不及。我說:不會來不及。他說,你聽我說完嘛,我就靜靜的聽他說了。然後他說到哪裡時,培慧冒了一句:農村再生條例是滅農法案。總之,我認為我們極其溫和,根本談不上「嗆」。

最後,馬英九終於講完他的場面話、空話(天啊,身為官員,一天要講多少空話),而在我們大喊「傾聽農民心聲」時,斯斯文文的走了。

在上位者,不需要吶喊,不需要冒著被抬被抓的風險大喊,他們斯斯文文的在隨護的護送中,斯斯文文的走了。

而美濃、石岡、白河、東勢、我們彰化溪州、雲林、嘉義、宜蘭、台東、花蓮……各地的農民,他們縱使扯破喉嚨大喊,這些位於國際會議中心的西裝套裝人,聽得見嗎?

我們再次拿出標語時,馬上被制止。有一個女警(或者只是工作人員),強力壓制住我的手腕,很生氣的說,妳怎麼這麼沒有禮貌!我說,這不是禮不禮貌的問題。她說,這當然是沒有禮貌。而我的手被她抓得發痛,不想跟她爭辯,反正馬英九也走了。就這樣,我步出會場,伙伴們也陸續步出會場。

當晚我坐車南下,沒有看到新聞是否有報導、怎麼報?不過已輾轉知悉,一些很誇張的「報導」。我在電話中對一位搞運動的妹妹說,以前參與學運時,反正消息一定會被主流媒體封鎖,感覺還比較單純,現在面對這種,拿錢做新聞、以老闆的立場為立場的媒體,唉,實在不知道怎麼辦?

因此,回到家,我寫了這封信。我感到,這是一條長路啊!

護農村、護農業,還要對抗謊言、偽善,對抗金錢收買與威脅的長路上,我們不無感到疲憊、無力、卻又不甘心而仍然懷抱希望的走著。3/26日只是路途中的一天,「每天每天」套句台灣農村陣線「不要說再見——守護台灣農村」連署聲明中的句子,每天每天,我們都要爭取一點點、努力一點點,因為,我們真的不想和農村說再見。

音寧3/28 2009

屁啦:是誰在培養這些官員?



「放屁啦...」

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這麼認同這句話。



這支體委會主委戴遐齡女士接受民視異言堂專訪的片段,只有短短54秒,可是在一天之內,已經在我的Twitter頁面上不知被銳推過幾次。通常推友們會一推再推的東西,要不是很可笑,就是很離譜,但這支短片卻是兼而有之,從而造成了一個意外的微串連。事情原委可見米果的這篇文章

當我看見戴主委談話的內容之後,我想起了一個與棒球無關的故事。

一九四五年,二戰歐洲戰場的最後幾天當中,德軍參謀本部(OKW)總參謀長威廉·凱特爾元帥為了在絕望中挽救執意困守柏林的希特勒,而前往柏林西南部倉促編成的德軍第十二集團軍部,要求年輕的溫克將軍調頭殺進蘇軍包圍中的柏林市拯救元首。溫克本人早已知道第三帝國大勢已去,但卻為總參謀長的元帥派頭大倒其胃口;這位元帥帶著一應俱全的參謀官與侍從兵,穿著整齊地從他燃料充足的黑色座車上下來時,還用元帥杖輕觸帽沿,行正式的軍禮。

「當德國的每一條公路上,到處都滿是流離失所的難民,每一條戰線上都訴說著傷心的大敗虧輸時,凱特爾一伙人的耀武揚威,就好像他們剛剛拿下巴黎似的。我實在感到可恥。」


凱特爾堅持兵力薄弱又受到美軍重壓的溫克必須冒險衝入重圍中的柏林,以「搶救元首」,雖然溫克並無此意,但他虛應故事,心理想的是要維持住一條逃往西部戰線的通道,盡可能多地把德國平民與士兵送往美軍戰線。溫克回憶說,在那一晚長長的討論中,「凱特爾一次也沒有提到柏林市的平民百姓們。」

故事講完了。我想說的是,如果國內的體育風氣良好、國際賽事表現傑出,我們的運動政策足夠健全,軟硬體設施令人滿意的話,戴主委這番話應該不致於引起如此廣泛的反感。當主委受訪時,她的口氣和聲音,看來聽來是那麼像是在奧運之類的國際賽事奪魁之後,得意的接受訪問。正因為事實與官員談話的氛圍落差太大,更讓人感到難以接受。

How說:「或許在台灣只要被政府注意到的事情就註定亂七八糟」,從目前已經發生過的事來看,雖不中亦不遠矣;政府注意到樂生,樂生就完蛋了。政府注意到農村,農村就突然面臨生死關頭了。政府注意到苗栗古窯,古窯就化為一堆瓦礫了。政府注意到棒球,突然間棒球員就成了國家最重要的資產,儘管國家根本沒有替他們投資些什麼。

或許還該加上一句:在台灣,只要被政府當成國家資產的人,就註定要倒楣一輩子。

因為呆伯特漫畫中,有這樣一個故事:

主管:先前我們一直宣稱員工是公司最重要的資產。

主管:結果是我們搞錯了,錢才是公司最重要的資產,員工排行第九。

員工:我冒昧請問排行第八的是什麼?

主管:複寫紙。


在這個國家,無論你有什麼樣的志業、專長、熱情與理想,你自信自己的重要性,真的高過官僚們抽屜裡的複寫紙嗎?

2009年3月29日星期日

[Twitter] 推到牆上去

星期六下午,不管是從物理上或心理上的距離來說,離大安區都非常遠的我的電腦前,瀰漫著一股非常個人的苦澀;補選結果雖然令人難過,卻不算是意外。但在這同一天裡,我的妻子卻興致勃勃地著手實行一份醞釀已久的計畫,它與推特有某種程度的關係,而且大大地改善了我的情緒。

儘管@miffymiffy受到我的影響玩推特已經有一段時間,我們兩個還將完婚過程幾乎是全程在推特上公開,不過從各種角度來說,她都不能算是嚴格定義下的「重度Web 2.0服務使用者」。就連Twhirl之類的客戶端,也是最近才開始使用。

這樣的她,在今天下午突然對我說:「幫我找Twitter的圖片。」

我用Google圖片搜尋找到了幾種Twitter當機時出現過的圖樣,例如著名的大鯨魚、機器人、毛毛蟲等等...當然還有Twitter首頁的「樹枝孤鳥」圖。這時我才知道,她想把這些圖案用油漆畫在家中的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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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直以來都有在住家裡塗塗抹抹的習慣。但是,之前不管粉刷地多麼賣力,時間一到,房子終究是要還給房東的;儘管如此我們還是一直樂此不疲,因為我和她都不喜歡一般住宅裡那種一白到底的色彩。不過,雖然我們現在這個家已經買了兩年多,一來我先是服役,後來去台北工作,加上我們的時間都很零碎,我們一直沒有機會好好地粉刷一番這個小房子。

除了「樹枝孤鳥」以外,Miffy還選擇了另外一個圖案,就是上次台北推特節中出現的推特大水滴。我一直都很喜歡這張貼紙圖案,雖然它並沒有真正出現在Twitter頁面上,但我卻很樂意看到她一筆一筆地把它畫在牆上。這樣,以後當有客人來訪,我便可以解釋說,這是一個特別的網聚上出現的圖樣,它的目的在於為非洲的居民們募集建造水井的資金,Twitter是什麼東西...等等。事實上,雖然Miffy並沒有實際參加台北推特節的活動,但是我仍然覺得,這次的粉刷是在向推特節當天,用藍色膠帶在地上貼出大鯨魚和推特小鳥的創舉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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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Miffy的效率非常快,幾乎在一個晚上便完成了所有作業。除了這面推特牆之外,還包括了主臥室和客廳的兩面牆。我們拿TizzyBac的「如果看見地獄,我就不怕魔鬼」當背景音樂,很順利的完成了這次粉刷的工作。



客廳漆成綠色的牆上,掛著先前我們用裝船木箱當成客廳置物櫃時,Miffy在門片上畫的圖案。木箱報廢之後,這些門片也就留了下來。後來為了方便我炫耀我的收集品,以及增加家中的收納空間,Miffy自己畫了設計圖請工班裝了一個客廳電視系統櫃。其實這個櫃子的高度是精心設計過的:沒有門片的開放式單元的高度,正好是貓咪跳躍力可及的上限。我自己就曾見過好幾次貓想要跳上櫃子,卻(因為太胖)而只能掛在系統櫃上吊單槓,最後還是不得不放棄的場面。這樣,這些華泰攻略本和主機卡帶就有了能見度很好又安全的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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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這裡,我想到最近想要引誘Miffy去玩噗浪,不知道到時候家中的牆壁上,除了八筒貓咪、髮線很高的Wenli和身著榴槤刺蝟裝的不友善的Miffy之外,是不是可能會出現一些奇型怪狀的生物?下面節錄幾張我很喜歡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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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專心畫著推特小鳥棲息的樹枝的Miff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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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貼紙上的小水滴比起來,好像瘦了點。是說人的手很難畫向量圖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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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特水滴的高度和大小會讓人忍不住想擺出這個姿勢。

2009年3月28日星期六

[I Agree] 勇氣一票、寡能擊眾;希望一票、小能搏大。

必須寫在前頭的是,此刻,我無比羨慕設籍在台北市大安區,或者有親友家族居住在大安區的朋友。因為,明天你們可以拿著投票通知單和印章,前往投票所做出你自己的選擇,而我卻不能,也幾乎無法直接影響任何人。

再過幾個小時,大安區立委選舉就要開始投票。這篇文章或許因為我的怠惰而為時過晚,但是當我凌晨兩點半搭客運趕回台中,站在剛剛下車的台中市政府門邊等待@miffymiffy來接時,我突然想到:如果我選擇洗澡、睡覺,我會有一天工作疲累後幾個小時的好眠,但是若我不針對今天的選舉寫些什麼,我不但對不起@miffymiffy筆下的炳原,也會對不起我自己。在熄燈的候車亭內,我的睡意頓時消失。

我們生活中的許多不愉快,經常來自被媒體以各種目的製造、解讀或擴大後的政治資訊。久而久之,我們被訓練成一聽到「政治」兩個字,就會自動觸發腦中的不快反應。因為這個詞彙已經和太多令人不悅的事物連結在一起:仇恨、謊言、傲慢、貪腐、金權、勾串、媒體亂象...所以我們會下意識地把與它有關的事物都當成一種髒東西。

當我們都不想接觸、不想了解,更別談期待改善政治的時候,誰會為此獲益?答案列出來可能落落長:為求行事方便,花大錢置入式行銷、買業配報導,消除一切雜音的政府單位;甘心出賣靈魂收錢做業配、把觀眾當成白痴餵食大量垃圾資訊,樂於炒作假議題的商業媒體;為利益團體護航,或者什麼都做、什麼都賺,就是不想好好立法的民意代表;各種各樣的既得利益者,他們為了錢可以把污泥倒進珊瑚礁、規避環評或資料造假、或者是把重金屬污水排進灌溉水源中、派黑衣人士進駐說明會場,辱罵對西裝革履的他們持反對意見的人為垃圾鎮民...。

炳原的競選串連貼紙上,這樣寫道:勇氣一票、寡能擊眾;希望一票、小能搏大。用嘴巴說,不過是十六個字加四個標點符號,但是無論是勇氣或希望,或者是寡擊眾、小搏大,對於關心上一大段所提到的那類事情的我們來說,可能都顯得非常遙遠。

要改變這一切,需要一個小小的開始。如果我們認同綠黨的理念,希望這個世界多少可以朝著他們的理想與承諾轉變,在明天的實踐上,這個方法從技術上說起來,就是讓溫炳原的票數超越(遊走中立邊緣)的公職和黨政機器輔選的蔣乃辛、有資源每天在各大報登彩色全十批廣告的新黨姚立明、可能很容易被不熟悉綠黨的選民混淆的民進黨周柏雅。

但是,無論是從媒體友善度、選民結構、政黨資源與奧援來說,要達到上一段最後所提到的那些目標,不能說沒有機會,但想來卻又極為不容易。

如果我是大安區選民,只要溫炳原政見的這一部分,就足以說服我將票投給他:

友善動物:支持成立動物保護處、專職專任的動物警察、禁止販賣捕獸夾、推動街犬街貓TNR友善社區、公立收容所作業流程公開透明化及動物保護管理專業化(捕犬、收容及安樂),動物保護教育課程進入學校體制,督促傳統市場禁宰活禽上路 。


這裡面沒有一件不是我企盼以久,等待有一天會有人將其完全實現的政策。但下一刻,我卻又告訴自己,不能有太大的期待,因為那些自認可以高枕無憂地選上的人,不會在意這些東西,而真正有心推動這些政策的人,卻又往往落在台灣政治生活的邊緣。無力感就是這麼一回事,很容易就佔據了人的心靈。

但是話又說回來,就是一開始講的那種對於「穢物」政治的厭惡疏離,以及這種無力感,我們已經把太多做決定的機會,讓渡給了原本沒有資格和能力,也沒有意願去為我們代理這些事的人。

我也可以換個說法,蔣乃辛、姚立明也好,周柏雅也好,其實在我個人的認知裡,並沒有做錯什麼足以要我抵制他們競選努力的事。我只是覺得溫的政見,以及他在競選過程中不論是對於自行車助選的實踐、對松菸最後一棵老樹的努力、對動物、環境,以及其他的政策論述,深深得到我的認同,如此而已。我真的相信,如果我們能送一位其實除了棄保主受詞之外就很難辨別的國民黨、新黨候選人,或者一度執政卻在許多方面令人失望的民進黨,以及可以預期很容易被收編的所謂「無黨」候選人以外的人進入國會,那麼,真的有機會能夠發生一些好的改變。

這個人就是炳原。

一個政黨的一個人進入國會能代表什麼?我希望炳原當選,是希望綠黨能夠掌握足以改變這個充滿有點骯髒的、矛盾的現實世界的能力。這就是我所企盼的改變。這個願望從2006年底的支持綠黨串連至今,未曾改變過。以後也不會有所動搖。

還有一點點時間,又或者已經沒有時間。

投票吧,我的朋友;催票吧,我的朋友;拉票吧,我的朋友。

請投綠黨大安區立委補選候選人,六號溫炳原。讓這個國家好好地用力跌破一次眼鏡吧!



延伸閱讀:
看好度與支持度之間

UPDATED:
感謝你的清醒與勇氣
"雖然媒體上彷彿只有三位候選人,你還是用心聽到我的聲音。
雖然街上被黑色的搶救旗海與看板淹沒,你還是看到我們單車上奮力的身影。
雖然有那麼多政治明星高喊棄保或團結,你還是相信自己的判斷。
雖然很多人整天只想到錢,你還是清楚知道孩子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雖然很多人習慣錦上添花,你還是勇敢投下自己的最愛。"

2009年3月26日星期四

會寫黑體字的縣長,是個了不起的概念



日前經過省道台三線旁許久不曾造訪的潭子路段,偶然發現省道邊多了一個方方正正的盒狀建築物。仔細一看,是個火車站,這是新建的潭子西站,透過地下道與原本的站區連結,使潭子站有了前後站貫通的格局。


這個作法相當合理,因為早期潭子街市的發展重心,都在鐵路東側,而省道被鐵道隔絕在外。因而,住在鐵道西側的潭子人要搭火車,一定得通過南邊的涵洞或北側的平交道,再穿過狹窄的老街進入被民房半包圍的潭子車站。

我對潭子站的環境如此熟悉有兩個主要原因,第一是在過往我身兼鐵道迷與集票迷的年月中,潭子站庫存有豐富的普通列車老車票,這個大票倉一直是我的最愛,這包括了許多背面印有反共標語的古老名片式車票。另一個原因是潭子老街曾經有一家破敗的遊樂器小賣店,店內有著大量珍貴華泰攻略本存貨。只是這兩個誘因都消失之後,我便很少造訪此處了。名片式車票隨著平快車退出西部幹線及台鐵票務全面電腦化而消失,而古老的小賣店在五六年前拉下了鐵門,從此再也沒有開啟過。



不過這個潭子西站,雖說外型算是簡單大方,卻總令我覺得有些違和感。首先是車站外的燈箱:這好像是法國的TGV高鐵列車吧?不管用如何寬鬆的邏輯來想像,TGV列車要開到潭子,似乎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另一方面引起我注意的,是屋頂高處站名旁邊這個有著「縣長黃仲生 鄉長簡文祥 題」字樣的燈箱。

過去曾經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每個高職美工科學生都要學習一門名為「字法」的功課。這乃是一種透過利用工具,將人腦化為完美的照相排版機器,手工製作出近乎印刷字體的藝術。它的重要性,可以從廣告設計技術士檢定也將其列為考題之一來看出。

然而,有了電腦排版之後,漸漸的用手畫出明體、黑體字成為這些昔日美工科學生們長大後,在苦悶之餘自娛娛人的一種夕陽產業。用手畫出的明體字,似乎已經是一種行將失落的古老藝術。按照燈箱字面上的意義來解讀,可以解釋為這個燈箱上的黑體字樣,乃是縣長所親手書寫。在這種時候,看見這樣的景象,真讓我的老美工魂又再次燃燒了起來啊。會寫黑體字的縣長,真是個了不起的概念。

其實我真正想說的是:我們的公共建設到哪一天才可以不需要這樣題來題去呢?真正了不起的好建設,應該不需要透過「題字」來提醒地方耆老與過路人士,也會被人們記得的吧?


2009年3月16日星期一

閃光極短篇三則

以下皆為真實故事改編。歡迎家中照明不足的朋友踴躍閱讀。


之一

我:有隻蚊子在我臉上叮了好幾包,好癢。

Miffy:可是那是你被叮又不是我被叮。

我:那我換個說法好了,「我今晚被異性接觸到臉部好幾次」,妳聽了有什麼感覺?

Miffy:好像開始有點不爽了,你今天晚上給我睡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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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二

Retweeting @MiffyMiffy: RT @wenli: @Barking 拿到你送的結婚禮物(?)了,很可愛的單車尾燈,但我都是搭捷運通勤,我會設法把它裝在我的屁股上的。(大隻的螢火蟲耶,一定很可愛)#我是妳專屬的螢火蟲喔(搖屁股)

後來她表示,家中有需要添購殺蟲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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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三

剛送Miffy上車回台中,開車30秒後,拿起手機正想打簡訊說路上小心,電話這時響起。

「把鼻,我好想你喔。」

「我也是。」


2009年3月14日星期六

你有希望,我有希望

你相信自己買的樂透,會中獎嗎?你相信你堆在抽屜裡的發票,會剛好對中那八位數字嗎?你相信犯了錯的政客,會真心道歉,並且以行動彌補過錯嗎?你相信自己的願望會實現嗎?

在豁達的外表下,我一直是個疑世的人。有很長一段時間,我總是喜歡把「...那就是有囉?」掛在嘴邊。我是這麼不相信自己的所見所聞,所以可想而知,其實我不是一個擅長許願的人。因為早在願望的念頭化為腦神經突觸上的火花的同時,我就已經開始懷疑了。這樣憤世嫉俗的人是不適合許願的。

希望台灣

但是,就像所有的衝動行事者一樣,我今天想暫時拋開那些機關算盡,做一件顯然有欠深思熟慮的事,因為我需要談談我對台灣的--希望。


我希望,這個島嶼上的居民,不必擔心害怕某一天醒來,島上的所有旗桿上都飄揚著另一種顏色的旗幟,而且不必活在任何戰爭武器的陰影之下。我也希望,這個國家的任何人,可以放心地在任何地方,用任何方式表達他們對所有事物的看法,而不必擔心會毫無理由地被約談、逮捕,甚至毆打。我希望警察從服從命令鎮壓弱者的義務中獨立出來,對眼前沒有危害的弱者,經常地抱持著同理心。

我希望政治家們,都能夠在制定任何政策前,仔細斟酌是否會傷害任何人、生物與土地。而且,對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起應有的責任,誠實面對應有的歷史評價。而且,如果在政治家自甘墮落為廉價的政客,無法達成以上期待,甚至對社會造成傷害的時候,我們可以有效地加以譴責,並很輕而易舉地找到取代他們的對象或者制裁他們的方法。

我希望,再也不要有,當整個社會上的大多數人,都在安穩地酣睡的時候,少數弱勢群體的家園和世界,卻在鎮暴盾牌與破壞機具前崩潰。再也不會有,只為了成就某些錯誤的決策,犧牲掉農民、工人、學生、漢生病人、原住民、同志社群與其他任何人的幸福與安居樂業的小小夢想。

我希望,無論是移工、嫁娶、移民、流亡到這塊土地上的任何人,無論國籍有無、地位高低、宗教信仰如何,都能免於餐風露宿或驅趕隔離,並且能受到政府與社會良好的接納與照顧。

我希望,再也不要有,經營者在大環境不佳的背景掩護之下,惡意地將員工任意資遣,還透過掩飾離職原因,美化裁員狀況,不讓他們能夠獲得完整的失業補助,任這些為企業付出青春與勞力的人獨自面對生命危機。我也希望,公權力能夠像保衛自己的利益那樣地保護所有人,包括那些除了一紙解雇通知以外一無所有的人。

我希望,不要再有貓、狗,甚至其他任何動物被虐待,被棄養,被為了商業目的刻意地繁殖之後又任其走向毀滅。我希望,在所費不貲由極端脆弱的明星動物之外,也能有同等甚至更多的資源,讓台灣成為一個對所有動物友善的島嶼,並且有效、確實地制裁那些以虐待甚至虐殺動物為樂的人類渣滓,以及任意拋棄同伴動物的無責任飼主,並且令這些人付出代價,受到相應的懲罰。

我希望,我們的媒體與新聞工作者,能夠得到他們應有的社會地位與專業尊重。我希望新聞能夠盡可能地擺脫政治力的影響,並且不被視為一種可以交易的商品,並且能夠有較現在更佳的廣度與深度。我希望,可以不再透過剪貼與抄襲,成就一份報導,也可以不需要透過一再地引起爭議,並炒作某些事實上不具意義的假議題,來吸引閱聽大眾的目光。


你有希望,我有希望,只是大部分都還未解決。

有時,懷抱這些希望,就像是中古時代建造大教堂的工匠,我們可能要理解到,我們在從事一項有生之年很難看見成果的工作,但我們還是繼續下去,因為懷抱著某種使未來世代更美好的模糊理想。儘管它可能顯得不夠實際,但是卻非常有誠意。

如今我組成了一個幸福的家庭,我已經滿足了我人生最大的希望之一。因此,我也希望我所寫下的這一切,以及那些因為想像力與表現能力有限,而不足以形諸文字的願望都會成真--在不久的未來。




2009年3月13日星期五

[公告] 網誌標題更換:廢業夫妻成長日記的誕生

這不是這個網誌第一次換標題,但應該是最後一次。

任天堂Wii上市和找工作最低潮時,我都曾經更換過這個部落格標題。但是,這次的改變怎麼說都不是暫時性的。無論是我或這個Blog都是。

其實這麼大的改變,應該要寫一篇文情並茂、條理分明的好公告,不過想想,還是交給特車二課的幾位優秀同仁來說明吧。(請點入後選擇較大尺寸來觀看,效果更佳。)

特車二課的驚訝 1


特車二課的驚訝 2

就是這樣,廢業青年完成了他的階段性任務,被廢業人夫取代,正式走入歷史了。日後各位也許還有機會在網路上的某些角落,發現來不及被更改或者被人夫給遺忘了的廢業青年暱稱,到時,請懷著思古幽情微笑地輕輕關上視窗吧。

是說,我需要來辦一場「各位想讀到什麼樣的廢業夫妻成長日記」這種投票嗎?

2009年3月12日星期四

派遣之島

為了採訪上的需要,我隨著經理走進一個陳設上非常平凡的辦公室,耳邊傳來非常熟悉的鍵盤滑鼠敲擊聲,還有其他OA設備所產生的低頻噪音、傳真機聲響,就像是一般辦公室裡常聽到的那種背景聲響;一切看來都非常正常,只除了:在我視界之內,我看不到一個人。


這次採訪是源於一個瑣碎平凡的提案。世界性的經濟不景氣,已經持續了一百多年。從我曾祖父那一代到現在,新聞、報紙、政論節目上,就從來沒有過什麼好消息。但是這個大洋邊境的島國,卻似乎不受影響。各種經濟指標表現亮眼,而且每年所公布的失業率數字,都是低得令人難以想像的。就好像根本沒有人失業一樣。

在我那一度是世界強權的祖國,還有75%以上的國民住在瓦楞紙箱搭建而成的「住家」裡,或者推著賣蘋果的手推車,身上掛著寫有求職字樣的紙板,徘徊在路燈已經幾十年不亮、一天沒有幾輛汽車通行的雜草叢生的馬路邊。我因此對這個島國感到極度好奇,終於我為自己爭取到了採訪機會,能夠親眼看看這個國家的真實面貌。

現在,我正站在這棟也曾經是世界第一高樓的辦公大樓中,但我在辦公隔間裡卻看不到任何一個完整的人。

仔細一看,電腦鍵盤上有什麼東西在動作。原來是一雙活生生的手,正熟練且飛快的鍵入著。我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景象,這時身後的主管似乎見到了我的驚訝,主動上前說明。

「這些都是我們透過國內最大的人力派遣公司所雇用的員工。」

員工?的確,這一雙雙的手都專注地在工作,有些就如剛剛所說的在操作電腦,有些則握著電話聽筒;聽筒的兩端是一張嘴與一隻耳朵。我深受這超現實的畫面所震驚,連忙請教這是怎麼一回事。

「人力派遣制度是我國產業界的驕傲,過去的人力派遣制度雖然一度解決了我們部分的雇用問題,但仍然有著缺憾存在。」

「過去,完整的派遣勞工總是有很多牢騷,例如待遇福利不如正職員工,或者是會要求加薪、禮金、健康保險或者其他種種福利。就連要他們走路,都還得付出一筆不小的資遣費,不過這很容易透過鬆散的勞動法律和各種行政手段加以解決。但總是相當的麻煩,而且也有一定的風險存在。」

我繼續聽著他說下去。

「後來,科技總算為我們解決了問題。你也是知道的,它完成了我們經營者的夢想。我們千百年來,總是夢想擁有不支薪的員工。但是勞動力,尤其是廉價的勞動力,很遺憾仍然是不可或缺的。」

「這就是新時代的人力派遣:我們派遣各種器官或人體部位,到迫切需要它們的工作場所。這麼做的好處是,在過去的勞動市場中,一個完整的人總有著太多需要,要養家、餬口;他會有夢想、想成長,獲得晉升或加薪,對自己的未來有所展望。長期而言,這對我們的營運是不利的,因為他們太過完整了,因此也會使得他們太過容易給人添麻煩了。」

「一個完整的人,可能會試圖加入工會,或者爭取其他權益。但是手腳耳目怎能組織工會呢?他們連獨力進入勞資糾紛協調會議的會場,都有困難。當然啦,幾十年來,我國也早也不存在所謂的勞資糾紛了。」

經理領著我到另一個部門。這個部門沒有靈巧活動的手腳或嘴唇,只有一個個浸泡在玻璃培養槽,連著紅藍黑色各種電極的白色腦組織。

「這是我們的企劃部門。不要看他們這個樣子,他們都曾經是出身長春藤名校的精英,每個都擁有至少兩個以上的博士學位。」

即使他說的是真話,我在這些浸泡在綠色藥水裡,充滿皺折的大腦皮質上,也實在看不出來。不過培養槽外的確貼有一張A4影印紙,印著這些精英腦袋的輝煌學歷和啟用...雇用年月日。

接下來,我走進一個寬敞的房間。一些健壯的雙腿...或該說是完整的下半身,正四處忙碌地走來走去,它們有些拖行、有些承載著各式各樣的包裹和文件。

「這是我們的物流部門。其實人是很有潛力的。幾年前有幾雙腳要求公司配隻球鞋給它們,我們乾脆直接把它們送進焚化爐,後來其他「手足」就都很努力工作了。」

我注意到角落幾個紙箱裡,裝有一些乾癟風化的人體組織,像是手腳、口鼻等等。有些已經化為枯骨或是乾燥的軟組織。我連忙請教身邊的經理。

「這個是...派遣員工的好處之一,就是很容易淘汰,也很好處理。但話雖如此,以往我們都直接沖進抽水馬桶,但又嫌太大了,總是堵塞了污水管。因此,你現在看到的是集中處理的前置過程。」

「有時它們會提出要求,例如希望公司提供更好的指甲剪、護唇膏、耳掏子,或者是罹患了香港腳、富貴手或灰指甲等,通常我們會將其視為折舊的現象,因此便會列入淘汰名單。這是我們行之有年的考績考評制度,你知道的,自從再也不需要剔除完整的人之後,這個制度當然也做出了相應的修正。」

所以這個國家沒有一個人?我問道。

「應該這樣說。一個人只能做一件工作,以往我們總是聘請很多人,來分擔工作量,並且維持產出。但是人的尊嚴,應該說受僱者的尊嚴,總是不可避免地對企業整體利益有害。因此,我們想出的辦法,就是把一個人拆成好幾份,這樣不但可以產生加倍的效率,將必要的勞力用於需要的地方,同時免去了各種麻煩的支出,我們只要維持電源和葡萄糖供應就可以了。套句老話,這還能讓受僱者體驗更多不同職場的工作經驗,對它們也有好處啊。」

這就是零人力成本的真相,也是這個島國經濟表現出色的原因嗎?因為沒有人,所以也沒有人會失業?我再度請教我視線之內唯一能夠見到的人,也就是一路為我導覽介紹的經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緩緩說道:

「你不要看我這個樣子,我也是一路辛苦才獲得今日的地位。想當初,我只是經理投射在他豪華辦公室牆上的一個影子,我花了幾十年,才成功取代了他的地位。」

結束採訪,我走出大樓門廳。一輛駕駛座不見人影的廂型車,載著一箱箱有如枯萎植物般的手腳,駛入陽光中的街道上。明天開始,又會有一雙雙嶄新纖細的玉手,在乾淨整齊的辦公隔間中努力開始一天的工作。



2009年3月11日星期三

[Gunnm] 甲板人統治的國度

2003年四月,在東海大學建築系的系圖書館裡,我曾經被口試委員問到這樣一個問題:

「你最欣賞的漫畫是哪一部?」

會被這樣問,推測應該是我當時提出的作品集當中,有許多圖面的呈現方式都充滿了日式漫畫風格,觀者很容易就可以聯想到這部作品集的主人一定深受其影響。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銃夢。」




我隨後解釋了理由。雖然因為時間上的限制,只有寥寥數句,總之我是這樣說的:

「在一個沒有神與靈魂的世界裡,當人的身體甚至腦,可以與機械進行完全的交換,這種極度的物化究竟對人類的自我與社會會產生什麼樣的衝擊,我非常感到興趣,同時也認為閱讀這樣一部圖像作品,對我掌握改變現實世界的能力,會有所幫助。」

不苟言笑的建築系老師們點了點頭,這就是我結束口試的最後一段話。那年榜單公布,我順利錄取。

六年後,有一個失業者在誤讀了同一部作品之後,為了「改運」,展開了一場無差別殺人行動,震動了台灣社會。媒體不斷報導「不受管制的暴力、血腥漫畫」造成的悲劇,犯罪心理學家言之鑿鑿地說,這部漫畫的確可能引發已經發生的那種犯行。突然間,好像很多人又記起了曾經有過「出版法」這種方便好用的工具,應該用以禁止「有害圖書」的發行。好像這些評論都不需要實際去了解一下這部漫畫的脈絡。

無論是電影、漫畫、小說,任何文本都可以被讀者或觀眾自行解讀,當然也有被誤讀的風險。「銃夢」的故事雖然以許多形而上的哲學命題加以包裝,但本質上仍然是一部「科幻格鬥漫畫」;格鬥和革命一樣不是請客吃飯,自然也是一種暴力,但是放在故事的脈絡中,這些暴力不一定正當,但都有它發生的理由。

回到這個殺人犯宣稱「鐵鎚殺人可以改運」這段敘述,推測是來自依德自白,身為賞金獵人捕殺通緝犯,並不是為了什麼維護正義或社會安定等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只是為了那殺人瞬間的快感,是一種源於極度自私的底層慾望。但他,和故事中的任何敘述,都並沒有說這能夠「改運」。至少我閱讀這部漫畫十餘年來,完全不曾意識到這種行為有任何正當性,何況成為「改運」的理由。

誤讀會自我繁殖。殺人犯誤讀了漫畫,而社會誤讀了殺人犯。漫畫有害、電玩有害,可是當人家可以生產這種「有害」的東西,還足以讓詹姆斯卡麥隆願意拍成好萊塢電影的時候,我們卻連生產「有害圖書」的能力都沒有。沒有比一邊偽善地想要查禁這個、分級那個,一邊高喊發展文化創意產業更蠢的事了。回想一下,你看過的所有「有害」又有趣的東西,有多少是台灣本土生產出來的?

我個人認為,這種無法識別真實與虛構的例子,只會是特例。「銃夢」翻譯成多國語言,受其影響的讀者不計其數,除了一個人之外,也沒有人因此而去隨機殺人。但是事件發生之後的媒體報導卻都好像是,只要看了這部漫畫或與其類似的東西的人,就會犯下無差別殺人的罪行。

每次只要發生這類事件,就會不斷的有人希望能夠打造一個精神上沒有污染的純白社會。最好是只剩下優良兒童讀物。從這些標準化的反應裡來看,或許這些老愛把特例當通例的傢伙,才是真正一一經過加工改造加以規格化,只剩眼睛嘴巴,忠實執行任務的甲板人。很不幸的,我們的媒體和政府官員,似乎總是把特例當成通例。



2009年3月10日星期二

島嶼與記憶

一眼望過去,這像是一座書房,只不過比起人類有記憶以來的所有圖書館都要巨大無比。幾十層樓高的書架上,擺放著許多被水漬壞、受到烈日曝曬,以及幾乎被蠹蟲啃食殆盡的書籍,或者書籍紙張的殘餘。看上去這些書似乎不可能被取閱,蔓延的藤蔓與雜草肆意地生長於其間,疏落的陽光透過破落的書架與茂密的植被落在不平整的地面上。


夾雜在這些書架中的是一些由坡道與樓梯連結起來的走道與房間。其中有些裝設了精緻的銅質大門,上頭掛著複雜難解的密碼鎖頭。另一些木板門則早已腐朽,任其敞開。還有些門後存在著無數的密門、通道與暗房,是一個個具體而微的迷宮,獨眼的食人怪物在黑暗的深處等待著充滿過剩求知慾的不幸旅人。

有些房間明顯地遭受過火焚,焦黑的書架上僥倖存留的書頁沾著黑褐色的血跡;另一些房間裡則有明顯的沈沒於水中的痕跡。有些大門遭受過明顯的破壞,彈孔、刀痕與折斷了的弓箭狠狠地撕咬在僅存的門片上。另一些房間根本不能稱之為房間,只是一個粗糙的洞窟,美麗又難解的壁畫在深處無言地表明自己的存在。可是所有這些只有一點相同,就是除了密佈的草木蕈類與蠹蟲進食的輕微聲響以外,毫無一點生命的跡象。

有些房間裡沒有書,只有一張乾淨的木頭桌子,上頭擺放著幾本尚能翻閱的書籍,書頁隨著穿越的微風靜靜飄動,彷彿還有人正在孜孜不倦地閱讀它們。在佈滿了電線、伺服器與終端機的房間裡,機械式的讀取頭伴隨著馬達與風扇的微弱聲響,兀自不斷搜尋著磁區裡的資料。燃燒著的火焰仍然烘烤著焦黑的龜殼,上面顯示著某些人或國家的命運與不幸。懸掛著的繩結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新的編織方式與組合,就像是有人仍試圖透過它記錄某些事物。

沒有人知道這些藏書、資料與文件是由誰從什麼地方,用什麼方式排上這些書架。只知道人類文明已知甚至未知的一切資料,幾乎都能在這座生機盎然的迷宮中找到至少一件複本。舉凡古老的結繩記事、石板上的十誡、竹簡上的史書,乃至於蘋果二號電腦的技術手冊、任天堂遊樂器的使用說明書、八卦雜誌、學術論文,甚至是某些尚未為人所發明的技術,所記錄無法被解讀的資訊,都出現在這座圖書館般的島嶼裡。無論是以線裝、膠裝、騎馬釘、磁片、紙本、竹簡、木片,乃至於光碟與磁帶等任何形式儲存的資料,都收納在這個雜亂無章,而且每次為人所發現時外貌與構造都有所不同的島嶼內部。

從外面看,這是一座圓形,或者看得出一度意圖被修整成接近圓形的島嶼。隨著圓周向外不停地被修築、改建出許多式樣各異,年代也明顯有所不同的構造體。陳列品的混亂像是一種傳染病,似乎蔓延到了建築物本身;斑駁的古希臘多力克柱式支撐著耀眼的二丁掛壁磚貼成的女兒牆,耀眼的玻璃帷幕立面的背後是嚴謹的木桁架構。鋼骨構造像枯骨一般從泥磚砌成的樑柱內突出;在彷彿消失在雲霧中的高處,偶而還會露出工作機械、起重機與鷹架的模糊輪廓,在天氣好的時候,海面上的船員往往以為自己聽到了那遙遠的工作聲響,信誓旦旦地指出這群建築物的堆疊所形成的構造物還在不斷地升高,這座島嶼的面積也仍然不停地擴大著。

最近,已經有傳言指出,這座雜亂無章的島嶼將會再次地觸怒諸神,到時它將會攔腰折斷,將無數的書籍紙張或物品徹底地掩埋在海水、塵土與廢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