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1月15日星期日

反中科無頭蒼蠅青年活動(2):記相思寮與大排沙

因為妻子@miffymiffy的大姊嫁到二林去的關係,其實幾年來我對二林「鎮」內,以及從彰化、員林等方向經由溪湖通往二林的這條太平路都已經算是相當熟悉;然而,在中科二林爭議進入我的思維以前,我竟不知道在即將進入二林鎮市區前的那一片廣闊的蔗田中間,有這麼一個名為相思寮的小聚落。

IMG_0716


幾十年以來,這是個隱藏在茂密樹叢後的小庄頭,屬於那種完全會被呼嘯而過的人車忽略掉的地景;現在,多幅白底黑字的抗議布條覆蓋著聚落出入的唯一通道,似乎徒然無功地試圖主張並挽救自己的存在。



在前方不遠的詹厝轉錯幾個彎之後,當我趕到相思寮時,開著一輛車斗上還堆著幾桶土豆(黃豆?)油的小貨卡推友@izensun和他年輕的妻子,以及遠從斗六騎著機車前來的@unicorn193都已經抵達多時,正在等我。他們已經和聚落裡的居民談過一陣,雖然可能因為是午後不久,本來就不大的庄頭裡見不到太多居民。

IMG_0717


外頭的縣道上不時有囉嗦的競選宣傳車通過,但在庄頭內外,竟連一面競選旗幟或標語、布條,海報也見不到。顯然要不是候選人們根本懶得理會這樣一個只有十多戶的小聚落,就是這裡是一個在政治上完全可以被省略掉的地方,也可能,他們根本不覺得這個聚落的壽命,能夠長過他們的公職生涯。



感覺上,相思寮的人們,在縣政府的威脅利誘與中科開發的龐大壓力下,仍然試圖繼續過著與以往幾十年來相同的生活;老阿嬤仍然努力趁著日照晒著稻榖、清理得乾淨整齊的三合院中,伴唱機的歌聲仍然響亮;無論從哪種角度來看,這裡所呈現出來的都是一個與世無爭,也絕對不會威脅任何人事物的小地方;只是,沒有人說的準,會不會一覺醒來,就成了一片灰飛煙滅的瓦礫殘磚?

IMG_0739


在相思寮東北方往溪湖方向大約一百多公尺處,通過已經被柏油掩埋的一處糖鐵平交道,又有另一個更小的聚落,大概不到十戶人家。木造的家屋同樣隱身在樹叢之後,也一樣的容易被忽略。這裡面向外面道路的部分同樣懸掛著布條;「卓伯源毀滅彰化元兇」,不過引人側目的是,「卓伯源」三個字卻憑空消失,只留下白布上黃褐色的字跡,似是被溶劑之類的物品洗除掉了。但就因為這樣,這幅布條更加地引人注意,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欲蓋彌彰吧。至於字是怎麼不見的,我們並不得而知。

IMG_0730


這個聚落中,居住的都是從糖廠退休多年的老員工或眷屬。面對中科四期,比起西南方相思寮的居民們,他們更顯得受人擺佈,因為他們定居多年的土地早已是國有地,居住的房舍是日治時期留下的木造官舍或工人宿舍。

在我們與這處糖廠聚落中的長輩們的整個談話中,我發現這位住在保存尚稱完整的木造官舍中的阿嬤,都帶著淺淺的微笑,儘管談話的內容是她們可能被趕出居住了大半輩子的老家,或者再也沒有田地可以耕作,她並沒有在言談間洩漏太多情緒。那是一種無力回天的人才會有的笑容。

「年輕人都出去讀書工作,庄頭裡只剩下老人家;一把年紀了,說要人搬就搬,是要怎麼搬?」

多麼像兩年多前在樂生療養院所聽到的對話啊?而眼前這兩個聚落所面臨的處境,並不比樂生院中的老人家們更令人樂觀。這個國家的青壯年人,似乎非常喜歡要求他們的老一輩人,依自己的喜好與利益從這一處移動到那一處,或是脅迫他們讓出一生奮鬥的微小成果,可能是一塊田地、一間三合院,或者一段壽命。至於因此而起的任何悲傷、損失與痛苦,他們是不負責的。

IMG_0725


我不禁覺得,早晚我們到了適合被要求讓出家園、讓出土地的時候,也會以這樣的形式被我們的下一代用一紙公文加以遷移。或許這就是這個島國上一種不變的醜陋傳承吧?

「這間厝,我們一直有在住,有在整理,以前颳大颱風,還把屋瓦全部重新鋪過。」阿嬤這麼說著。

阿嬤很友善地慢慢拉開鐵門,讓我們進入她家整理乾淨的小院子,拍攝那棟雖然顯出舊態,但是完整的日式平房。

「後面沒人住的房子,很快就壞掉了。房子沒人住就會壞掉。」

房子沒人住會自己壞。房子有人住會被別人壞。確實後方有些同樣是木造的建築物,已經朽壞倒塌到只剩下一面牆壁、或是一段屋頂。我不禁又聯想起樂生院那些已經朽壞,或者挺過颱風地震,卻挺不住怪手的屋舍。

「縣政府說,中科蓋起來,我們可以租裡面的房子住,可哪來的錢租呢?我們一輩子也只是在這裡種種青菜、水果...」

我們再度回到相思寮。當我們在鄰長家與另一位阿嬤談話時,一輛汽車開入社區中,下來兩位年輕的女孩,其中之一是彰師大的學生。她們是反中科熱血青年聯盟的成員,而這天下午前來的目的,是要確定幾天後中科動土儀式的所在地點。


在較大的地圖上查看相思寮地圖


那是在相思寮外,廣闊的大排沙農場中某一處。後來實際前往的經驗告訴我們:若沒有當地人指路,外地人恐怕很難找到這個破土典禮會場,這裡不是搭公車可以到的地方。

IMG_0760


大排沙農場管理處,是一棟非常平凡的兩層樓水泥建物,樓梯上第一個台階用磨石子排出「1983」的字樣,想是建築物興建的年份。管理處對面是一處廢棄的糖鐵五分車月台,但從現場的情況看,與一般的糖鐵鐵道跡不同,似乎先是近幾年經過景觀上的整理,卻又因為某種緣故再度廢棄了。

IMG_0758


假日的管理處看似沒人,大門卻敞開著,我們便自顧自地走了進去--借用洗手間。

不過,二樓辦公室還是有一位非常友善的台糖值班員工,他似乎很高興在這時看到有這麼幾個年輕小伙子,也許一個人值班真的有那麼一點寂寞吧?我們很快就知道了,原來辦公室裡的電腦,在這一個悠閒的午後,卻不知何故無法連上網路。我試著幫他排解電腦問題,但是無功而返。

他也熱心地請我們進辦公室坐下聊天。這顛覆了我對台糖員工某些先入為主的偏見;我們很快就設法把話題轉移到即將出現在這座農場上的中科四期。

IMG_0752


他說到,先前二林曾經有大學城的規劃,規劃的地點就和中科一樣都選定了這座廣闊的大排沙農場。

當時許多人拼命收購農地,甚至還拿自己的房屋或土地抵押,貸款購地,然而隨著二林大學城計畫胎死腹中,這些人都名副其實地被套牢,十分悲慘;然後在幾乎同一個地點,現在又要動土興建中科二林園區了。儘管這個動土興建前的環評過程,我們都已經知道是多麼臭不可聞。

IMG_0748


這個談話無意間觸動到一個我至今尚未意識到的主題。他談到,由於中科的開發,這座農場勢必受到極大的影響。最直接的變化,就是許多受僱於台糖的農場工人,可能會「有調整」--就是裁員。我不禁再度感到相當的矛盾;設立中科,或者其他科學園區、工業區,地方政府與政治人物喊得最響亮的口號之一,就是創造就業機會;不過顯然中科四期在還沒有實際創造就業機會以前,就可能要剝奪某些人的工作。這些蔗農、技工,能夠搖身一變成為面板工廠的作業員嗎?我沒有問,也沒有答案。

在許多大規模開發案中,台糖都是土地的直接提供者。作為國有企業,配合政府政策似乎是極其理所當然的。但是我們似乎也不曾聽說過,這些原本在糖廠、農場、蔗田或養殖場中工作的農民與工人,在田地消失、農場廢棄、工作結束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台糖,或者政府、或者開發單位,又為了他們做過些什麼努力嗎?我一邊適度地點頭,一邊想著這些問題。

IMG_0749


走出辦公室,我回頭望望豎立在建築物前的中科管理局辦公室銘牌。銅質的銘牌在日光下閃閃發亮,事實上那塊板子是那兒唯一令我感到刺眼眩目的東西。我們越過廢棄的糖鐵軌道與月台,看看那還在整地的中科動土典禮會場。那原來應該是個停車場,為了那想搭乘從來沒有能從溪湖開到此處的五分車的遊客們所設計。我眼中所及的一切,或許都將成為歷史。

IMG_0754


回程路上,我與@unicorn193在溪湖鎮內的一間便當店用餐。老闆招呼客人非常親切勤快,那是很美味的一餐,但我們心情實在不能說是輕鬆。

突然,一群穿著競選背心的工讀生伴隨著一位我不認識的彰化縣議員候選人,走進餐廳內拜票。一位隨行的中年婦人拉起我的手握了一握,我臉上掛著禮貌性的笑容,一邊握手一邊試圖把嘴角的飯粒盡可能快地吞進肚子裡去。後來我才知道,這位太太就是游月霞。如果她理解到我們為何會在此,我們對她的縣長同僚引以為豪的「政績」觀感如何,是否還會跟我握手?

晚上七點我回到台中。幾乎是立刻,昏睡了六個多小時才醒。但是在這當中我睡得並不安穩。白天裡所見到的人們、景物,以及談話,仍然歷歷在目。今天的相思寮之行,並沒有能發現什麼即效性的新事實。但是這些體驗,讓我更加確定,我們要保護的,應該是人的生活,而不是什麼理念。

我關注這件事,並不是因為他們「年紀很大、很可憐」,而是打一開始就不應該有這樣的事發生。不應該有毒鴨肉。不應該有毒米。不應該有綠牡蠣。當然也不應該有,辛苦經營一輩子的寧靜家園,卻被硬生生地粗暴剝奪,然後用受到水污染或墓仔埔邊的土地價值來換算。

今天我們若是默許這些事順利地發生,也就是默許多年後比你年輕許多的人,用一紙公文剝奪你的人生。然後他們會聳聳肩說道:「這是歷史共業。」




在較大的地圖上查看相思寮地圖
相關位置圖



2009年11月12日星期四

反中科無頭蒼蠅青年活動(1):一起去二林相思寮吧!

請先播放這首歌,然後合著各段改編歌詞(主要由@irrenhaeusler改編,我再加上稍許增修)閱讀這篇文章。



當所有的人幹譙他的時候,妳勸我要耐心等候,並且陪我度過生命中最爛的環評,如此的寬容;當所有的人賭爛他的時候,妳要我安靜從容,似乎知道我有一顆永不妥協的心,容易衝動...

在中科二林園區開發案的區委會上,內政部次長簡太郎如是說:「這是重大經濟建設,農委會當然只能同意。」就如同農委會無條件同意賤賣(二林相思寮或苗栗灣寶村民們賴以為生)的農地那樣,我也完全同意中科二林園區是重大經濟建設,理由如下:

按照環保署的「歷史共業」論,以及過去和現在正在發生的許多環境事件來看,我們不但已經有了戴奧辛鴨肉,也很可能已經吃下了大量的重金屬吳郭魚、重金屬鳳梨。中科二林大玩兩面手法,以這種粗暴又細膩的方式強渡關山,可以預見將來會有更多的有毒農作物與漁產品。



當台灣人順從地把這些東西通通吃進肚子裡的時候,可以想見一定會為台灣創造出每年數百至數千億規模的長期照護、癌症復健、罕見疾病治療需求。此外,這也一定可以提振國內醫療相關論文的研究質量、帶動相關軟硬體產業的發展,更創造出無數個就業機會與學術空間。

...他終於讓千百鄉親在他面前哭泣,他終於擁有了千百個老闆的笑容;他終於讓人群被警察通通抬走,妳卻無法告訴他,妳一直在我口中!


這些廢水、毒物、重金屬污染所造成的疾病,大多難以治療或痊癒,例如癌症。例如痛痛病。例如砷中毒。換句話說,這也能為台灣轉型中的禮儀服務產業,帶來莫大的機遇。更棒的是,以上所說的商機,幾乎都是不受國內外景氣波動所影響的!確實,只要每個台灣人都得一種以上的癌症或罕見疾病,就能帶來莫大的經濟效果。誠哉斯言,誰能說中科二林,以及其他已經開發或正在籌劃中的科學園區、工業區,不是重大經濟建設呢?

...蚵啊我終於失去了妳,在友達的廢水中;我終於失去了妳,當我的人生第一次胸口疼痛;蚵啊我終於失去了妳,在官員的保證中,我終於失去了妳,當我的人生第一次感到沒用!


以上所說的事情就算(經濟)前景再美好,畢竟是以後的事。不過眼前,有一批無辜的人馬上就要成為中科二林園區的第一批犧牲者,他們是彰化二林鎮相思寮的居民。他們在根本無法表達意見與意願的情況下,被迫以每坪1500元的垃圾價格,將賴以為生、代代相傳的土地,「割讓」給卓伯源元首治下的彰化縣政府,以及為友達光電量身打造的中科二林基地,用來生產一般人買不起也用不到的,面積9平方公尺的液晶面板。

9平方公尺的面板多麼有價值呢?顯然比以下這些孤立無援的居民的土地、生活和生命,值錢許多。

陳黃媛阿嬤說,「我七十幾歲了,從出生就住在那裏,十多間房子徵收才百來萬,你們的樓房一間百來萬要不要賣啊?比土匪還不如。縣府還威脅如不同意徵收,錢會先撥入我們的帳戶,五年到期後錢會再撥回中央,到時地也沒了、錢也沒了,這樣合理嗎?堂堂一個縣府,沒有照顧我們這些傻百姓,反而陷害我們。

居民洪條坤說,從年輕時一直很辛苦到現在才能蓋一間房子,隨便通知一下就要把我們徵收,還說如果不搬,以後警察會來把我們抬出去。

蔡閒花阿嬤一開始發言就哭了,「我們一家十多人要叫我們去住那裏,你們了解嗎?我們這些百姓從年輕一直拼到老,才能有個地方住而已。這麼鴨霸什麼都要把我們遷走,十一月底說就要去拆房子,公媽不知要請到那裏?」

--《相思寮的眼淚


以我的文字能力,實在沒辦法像Chyng那樣咬著牙寫下詳實的報導,也不像Portnoy可以既不擇一切手段,又能條列式地完整表達自己的想法。

...蚵啊我終於失去了妳,在友達的廢水中;我終於失去了妳,當我的人生第一次化療成功;蚵啊我終於失去了妳,在警員的人牆中,我終於失去了妳,當我的人生第一次感到沒用!


所以,我想親自到那個不幸的農村去看看。去見見那些不幸居住在卓伯源治下的中華民國彰化縣二林鎮相思寮的人們;去看看維持了居民數代人生活平穩、富足,卻被以每坪1500元這種賤價掠奪的土地,究竟是什麼模樣?這個星期六,我會從台中騎機車往二林出發,就和三年前,我和Portnoy,以及多位網路上素未謀面的朋友,一起到爆發誣告志工事件的台中可愛動物園實地走訪那樣。目前包括我在內,已有三個推友會分別從台中、雲林和彰化出發前往。


檢視較大的地圖


我想也就不需要設立揪團網頁、出席者胸前需配戴玫瑰花、或是手臂綁上團長臂章之類的識別規定了,關注我們這次渺小的行動,或者想在網路上一起見證環保署、友達AUO、中科管理局、還有卓伯源劣行的朋友,請在推特上Follow我(@Wenli),或者公開Reply或DM推特私人訊息給我。

如果一切順利,我會在十四日星期六的中午左右抵達二林鎮,稍作休息之後往相思寮出發。若各位想直接前往相思寮也可以,看到抗議布條的話就代表到了。台中出發騎機車的話,我保守估計車程約兩小時多,所以中午要到的話最慢10點要上路。

需要攜帶的器材就請依各人需求與習慣自行準備。另外,就我個人而言,這並不是採訪作業,而是一次標準的無頭蒼蠅行動,所以對於其無組織、無計畫、無準備,還有可能的無成果,也還先請大家包涵。

一九三九年八月三十一日深夜,人在柏林的美國記者威廉‧夏伊勒(William L. Shirer)在廣播報導中這樣預言道:「明天,英國和法國可能會加入進來,你們將得到你們的第二次世界大戰。」今天,另一個時空下的另一批「你們」,也將會得到你們的中科二林園區。你們能搶奪到他人的祖業與土地。你們能得到你們的鎘米、綠牡蠣和毒鴨肉。總有一天,「你們」會為你們自己製造的歷史共業得到審判。因為:

行動者的角色並不是盡可能秉持自身的操守,以便在操縱專制的權力制度裡過日子,而是迎頭面對這些制度,把這些制度擊垮。



延伸閱讀:
你打算再吃多少「歷史共業」?
龜趣來嘻:中科相關(每日更新,內有美圖,純推不下,不喜勿入)
我們甚至失去了黃昏:中科相關
環境報導:中科相關
對中科四期的小小想法
別說中科跟你沒關係,連蚵仔煎都不能吃了!
歷史會記住這些發言的


當四周罵聲如潮水一般的洶湧,我見到妳眼中有傷心的淚光閃動...


2009年11月6日星期五

[Happy Election] 開心選舉完全攻略

注意:本文談的是Happy Election,不是Happy Erection,雖然那可能也很開心,但事情不一定如此。而且有時候,選舉和勃起在性質上也很接近,都讓許多人因為一時衝動而鑄下大錯。

最近開心農場在社會上引發了可說已經是接近病態的關注,甚至掩蓋了許多真正需要討論的議題。我個人認為,除了開心農場以外,Facebook還應該要有「開心選舉」這樣一個遊戲:玩家扮演辛勤耕耘選區的候選人,加入遊戲時可選擇各縣市選區地圖構成的「農地」,和其他人競爭。玩家必須種植外型、性質、效率各有不同的「樁腳」以收穫選票。樁腳有各式各樣的類型,例如村里鄰長、鄉鎮市長、後援會長、地方頭人、土豪劣紳,或者是低階民代、議長、商業代表,諸如此類等等。



當然,最精采的部份就是偷(拔)別人的樁腳以獲得更多選票,或是在樁腳上灑錢、種傳播妹,好影響其他玩家樁腳所能收穫選票的數量。特別是被灑了傳播妹的樁腳,在那塊田地(選區)上,用放大鏡看螢幕的話,可能還能看見穿著清涼的妙齡女子,在馬伕駕駛的轎車旁蠕動的模樣。玩家可使用「包工程」、「跑攤」、「送禮」或「土地開發」等相當於各類高速化肥的方法,加速收割樁腳,以免被別人拔走。


此外,玩家也可在農場旁備妥檢察官、媒體名嘴或特偵組的小屋,每種有關單位的效能與長處都不同,這樣其他玩家來拔樁時,會有一定機率被檢警咬到,或是非出於自願地成為2100全民開心節目的主題;當玩家點擊「我的秘書」,顯示在你選區裡裡外外發的的事情清單時,若見到「XXX來你地盤拔樁腳,被特偵組發現,慌不擇路,掉落了500選票」這種的訊息,想必會十分有成就感。但是,最重要的是,飼養在狗屋裡的檢調或名嘴要記得定時餵食,否則就算有人來拔樁,或是偷偷帶你養的更生人去夏威夷渡假,他們也不會有所動作喔!

前面提到玩家也能圈養「更生人」,這相當於開心農場中可愛又實用的乳牛、驢子和小豬,只要記得定時帶他們上開心豪華餐城用餐,或者用金權升級卡、制式手槍、強力雨刷等道具,將他培養成更強大的大哥。不過要是還沒到用餐時間點擊他,可能會看到這樣的訊息:「老子現在不餓呢。(菸)」,這時務必按奈住你的怒氣,以免更生人跑去開記者會,造成更難以收拾的後果;不同的「更生人」需求也不盡相同,例如「冬瓜標」這種更生人,就要另外購買「賽錢箱」以香油錢餵食,才能產出選票,否則他會告訴玩家:「這種飼料不是給董事長吃的喔!」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冬瓜標」除了選票之外,還能生產出其他更生人所難以望之項背的珍貴副產品:開心消波塊。與以前的開心農場不同,「開心選舉」的玩家可跨越遊戲平台,賣給正忙於開發中部開心科學園區,最近真的很開心的開心中科管理局,好用來填海造陸、蓋大廠房、大廠辦。

玩家偷拔樁腳時,有時會不幸遭到其他玩家所飼養的檢警調所逮捕(對,不是掉了選票就能了事)鋃鐺入獄時,可使用預先準備好的「代父(母)出征」「代夫(妻)出征」卡片,使出「台灣政壇美女刺客」大絕招,延續虛擬政治香火,繼續操盤自身選區百年大業,永保開心政治家族安康。是的,「開心選舉」是一款適合全家大小近親遠親一起同樂,構築虛擬政治世家的一款別具教育意義又有品的遊戲。

無論如何,「開心選舉」中的所有生物,都抱持一個相同的原則,那就是:「先付錢,再開工!」。只要有了這一層認識,那麼你耕耘選區之路將會無往不利。另一方面,如果怠慢了培育樁腳,他們產出的選票會隨著其健康值與滿意度下降而減少。更別說其他玩家透過包工程和請喝花酒等方法,讓你的樁腳日漸委靡。所以每天定時「巡田水」也仍然是玩家們必備的技能。

講到這裡可能有人會問,那選舉中最重要的選民呢?他們不是國家的主人嗎?可是怎麼一筆都沒帶到?不用急,因為選民都還在土裡,而且渺小到你就算接上有HDMI等級般高解析度的畫面都還顯示不出來。一旦收穫樁腳時,選票產量豐盛,玩家,也就是候選人們就會感覺到他們的存在了--即使只有那一瞬間。

然後,你就可以點擊倉庫圖示,理所當然地把它們賣個精光。當您見到「您的票倉裡一張選票也沒有,再不抓緊競選就會沒飯吃了!」這樣的訊息時,請回到本文開頭處重新操作。


2009年11月2日星期一

台灣人K平凡安穩的某一天

K睜開眼睛,起身,明亮的日光穿透大量看不見的懸浮微粒,照進他的臥室地板上。無接縫地板忠實地將強烈的光線打在他睡眼惺忪的臉上,讓剛從深沉迷夢中醒來的K感到有些眩目,他漫長人生中的又一個看來與往常毫無不同的日子開始了。


K走進早餐店,點了非常常見、再普通也不過的牛肉蛋堡。為了他稍嫌挑剔的偏食習慣,他還主動要求不加洋蔥,然後荷包蛋要全熟。從以前K就注意到,這家早餐店的老闆在某一次公休日之後,悄悄地取下那張油墨早已被太陽曬得褪色的「拒用美國牛肉聯盟」貼紙。即使如此,他也沒有換吃別家早餐店,甚至連換一下菜色的念頭也沒有。反正他的生活周遭,早就充滿著美國或美國資本所生產的各種日用品、食物、文件、書籍,「既然當初政府說可以進口,那一定是吃了也不會生病的吧。」就算真有危險,K自認已經這麼倒楣了,如果人生的不幸有個總量的話(這是他一個沒來由卻深信不疑的觀念),他也有自信比別人更快達到上限。所以有危險又怎樣呢?

每天早上,價美物廉又鮮美多汁的牛肉漢堡,還有香噴噴的牛雜湯,都是生活中物質享受不多的K,所無法抵抗的誘惑之一。K從來沒有親眼看過一個狂牛症病人,也不覺得這到底有多可怕--他吃過美國、紐西蘭、澳洲,以及台灣本地的牛肉所做的漢堡,老實說,K遲鈍的味蕾完全嚐不出那到底有什麼不同。如果說狂牛症病菌蛋白曾經進入過他的意識中,那也只是一個模糊而遙遠的概念,那種看不見摸不著的微生物、重金屬或蛋白質,遠不如他每天騎那台老機車通勤上班時,路途上的所有其他似乎總帶著殺意的汽機車駕駛人來得危險。何況,就K所知,人的腦不就天生是軟綿綿的,多軟一些又何妨?不然我們要頭蓋骨幹嘛?

就這點來說,K也頗為認同那個說話直率一如殖民地總督的美國人的意見。自然地,在K的同事或朋友忙著參加那個一聽就很麻煩的什麼公投或連署時,K也只是默默地一笑置之。光是兩道連署門檻就要九十萬人,就算連署人數達到要求、投票否決,按照他的理解,自認為有權力代替他人做決定的那些人,也很可能對他們不想要的結果完全無視,那這麼做又能怎麼樣呢?

是的,K對那些「自認為有權力代替他人做決定的人」一點也不感到憤怒,不管過去有沒有投票給這些人,K一直忠實地遵守他們所定下的法律、支持他們所做的決定、接受他們私下秘密談判多時後所公開的結果。他是一個人畜無害的好國民,對任何人都沒有威脅,也不曾大聲反對些什麼。

K總是對別人說,「政治的事情我不懂」,他並沒有說謊;K很少去投票,就算偶而勤勞天使真的發揮了努力,他也總是按照習慣,投給過去他也投過的,少數幾個叫得出名字的候選人。有時競選公報上找不到一個熟面孔的時候,K就投給照片拍得最俊美好看,或是公報上學歷最高或最低的候選人。K也不太關心公共議題--與其說他不關心,不如說他不知道為什麼要去關心--,K覺得,那些往往夾帶著許多政治人物、政府部會,以及各種專有名詞的事都是「政治的事」。而這一切不但太遙遠,而且充滿許多對他來說實在太過困難的問題。K並不想自己找出答案,而且也覺得那本來就和自己無關。這麼做又能怎麼樣呢?

所以很可以這麼說,即使哪一天從此再也不需要選舉了,對K也不會造成任何的不方便;可能他還會非常歡迎這樣的改變。畢竟這個世界上最麻煩的事莫過於自己了解幕後的詳情、做選擇或下決定,相形之下,等著別人來告訴他什麼可以做或不能做,可以吃或不能吃,或者可以看或不能看,當然輕鬆愉快得多。很自然,天平會朝向那一個方向走。自己做決定又怎麼樣呢?

K看看放在早餐店桌上的報紙,不過他卻沒有很認真想要將它從頭到尾閱讀一遍的衝動。有份色彩比較鮮豔、印刷也比較精美的報紙上,刊登了一張不到幾小時之前,發生在高速公路上的一場車禍現場照片。即使隔著兩張餐桌,他也還是可以辨識到這名不幸的罹難者的腸子和內臟,是怎麼順著仍然閃亮的汽車板金輪廓流到路面上。K也知道,眼前這份報紙的油墨乾燥時,死者身上的體溫可能都還沒完全冷卻。但這一切並不影響K的食慾,因為他知道如果只因為這樣就吃不下飯,那他在這座島嶼上早就餓死了,哪能活到今天。配著屍體照片吃著三餐,又怎麼樣呢?

另一方面,即使是那些沒登著肚破腸流的高解析度照片,看似無害的報紙,K也沒有特別拿起來閱讀。他曾經聽說,許多的報導是用錢買來的。不過他並不是因為如此才不看報紙,而是他本來就沒有這樣的習慣。K從來不曾也不預期自己會成為新聞中的主角或配角。甚至那些報導不論是不是買來的,也沒有引起他一絲的關心。除開偶而他會翻閱一些影視名流的新聞。有些人假裝厭惡那些報導,稱之為八卦或花邊,不過K倒是自認自己誠實許多,因為他確實有那麼一點興趣知道--某個逃稅大戶又包養了名模女星,買了車子還是房子什麼的送她,即使他自己根本是一個破產的人;某個引起遺產爭議的企業第二代在他向父親的豪華墳墓跪拜時,香爐突然起火...。K並不覺得報紙上出現這些有什麼不對,可能的話,他自己是很想過上一下這種派頭的。多知道一點有錢人的生活情趣又怎麼樣呢?

不過,到死為止,K的這個幽微的願望還是沒能夠實現。

K想起家中冰箱裡有些還沒料理的牡蠣,以及一罐上星期沒喝完的鮮奶。自從聽說曾經出現過綠牡蠣這種東西之後,他老覺得這些海鮮和乳製品嚐起來有些銅鐵般的金屬味道。當然他知道這只是一種錯覺,按照K所相信的環保署所公開的數據顯示,這些東西的含量少到他不可能吃得出感覺或味道。當然,他對政府把關的結果感到非常滿意,他相信把那些高科技廢水排進濁水溪,是充分可以接受的解決方案。

K並沒有因為某個蓋在傳統農漁業區的科學園區逐漸發展,而有感覺到任何不便。農漁民生計?他既不務農也不打漁,農民或漁民的想法、感受甚至遭遇,以及他們所種出、捕撈到的東西變得怎麼樣,對他而言,就像另一個星球上發生的事情一樣遙遠。空氣污染?K唯一識別得出來的空氣污染,只有辦公室裡隔壁隔間的同事胃脹氣之後的「非法排放」。他想,既然連那都能忍受,就算真有看不見摸不著的什麼物質跑進鼻腔、腸胃、細胞組織裡,反正我又看不到,所以那又怎麼樣呢?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K回到他那個空曠而寂寞的家。K沒有與他同住的家人,K也沒有結婚,因為從出社會開始,他就發現自己的學歷就和他的性命一樣一文不值;但即使是這樣廉價的學歷,也是經過大筆貸款之後,才讓他能完成學業,好繳付他那和他所學到的東西不太等值的高額貸款與利息。K從未對此發出過抱怨,即使多年來,他從未在任何一個工作崗位上,領到過超過兩萬兩千元的月薪,K也總是每個月都面帶微笑地接下薪資明細。他感謝他的工作和他的薪水,以及這項德政,它成功地把所有人--至少是那些年紀、經歷與家世背景相近的人--的收入,都維持在一樣高的水準。

K打開電視機,隨意看看最新的球賽轉播。螢幕上上演著精采的比賽,是由竹聯獅出戰四海象,甚至透過電視螢幕,也能發現有些球隊助手腰上配戴著蝴蝶刀和制式手槍。就他所知道的,目前的職棒聯盟與他小時候所知道的那個聯盟,有很大的不同,不過有一點卻未曾改變;很多比賽結果都是假的,就如經營者也是假的一樣。過去似乎曾經因此數度爆發了巨大的醜聞,但到了某個時間點,大部分的台灣人都同意,他們無法阻止黑道影響球員。於是那些在乎形象的企業乾脆收手,而讓黑白兩道直接組織球團與聯盟,全力表演真正的假球。然而,儘管球賽是假的,圍繞著它的簽賭、收買,甚至暗殺卻都不是偽造的。

「台灣江湖大聯盟」共有竹聯獅、四海象、天道鷹、萬國熊等幫派選擇他們認為能代表自己組織英雄氣概的動物作為象徵而加盟,每年季後賽演出的大型械鬥,總吸引國際上的知名媒體與大量觀光客現場觀戰。另一方面,「台灣白道總盟」則有議會龍、立院鯨、警政鼠與媒體豬四隊加盟。這是因為這些組織或單位發現,與其零星放話影響輿論,或是有失身分地私下插手,不如直接下廚房,一邊打球一邊辦人,何樂而不為呢?兩個聯盟之間舉行明星賽的時候,往往在壘包上上演的不是用球,而是用蝴蝶刀的真實刺殺;有時候,打者擊出全壘打,回到本壘時,卻被主審上了手銬,帶離球場。這些難得一見的美技出現時,往往全場歡呼,彩帶紙片齊飛,久久不停。

K拿起手邊的稅單,想起又是該繳稅的時候。他永遠也不會知道,他所上繳的那一份稅金,甚至在還沒離開他的帳戶之前,就已經註定好了要交由某個科學園區管理局,用以繳納廠商用水、用電、排汙超量的微薄罰金。但即使他知道,相信他也不會感到任何不悅。他樂於聽任安排,也喜歡被安排好的事情。

台灣人K,他對平凡、安穩的每一天,感到滿足。

[First] 人生第一台電腦與第一本電腦雜誌

一九九五年我正值高二,扣除掉任天堂紅白機和超任不算,那年我買進人生第一台電腦,雖然這是值得紀念的人生第一部屬於我自己的電腦,也是我真正使用Dos、視窗甚至上BBS與Internet的啟蒙機器,但我卻已經不記得它的型號,只知道那部內建Dos 6.22與Windows 3.1,沒有光碟機也沒有音效卡,記憶體16MB的桌上型電腦,是宏碁第一代Aspire出現前一世代的產品(我當然知道這算不上骨灰級的經歷,不過人生總是有第一次)。


大約就在入手新電腦的興奮尚未退去的那幾個月裡的某一天,我在便利商店裡閒逛時,在雜誌書區發現了以前沒見過的電腦雜誌。雜誌本身印刷很精美,而且封面上不是冷硬的電腦主機或充滿IC晶體的電路板,而是亮眼的藝人或歌手。但這些都並不比起一件事情重要,就是「這本的內容,我好像看得懂」。這就是每本特價49元的電腦家庭雜誌創刊號。

在我剛開始擁有電腦的那三四年之間,我一直是靠著這本每月出刊的雜誌,幾近貪婪地吸收電腦軟硬體知識,直到上網找資料的習慣超越了翻雜誌為止。為了玩遊戲,我土法煉鋼地學習撰寫多重開機批次檔以及Autoexec.bat之類的檔案;因為電腦沒有光碟機,我在一時衝動的情況下,花了兩三千元買了「適用於視窗老朋友」的Windows 95磁片升級版。我到現在還記得,整個升級的過程,需要不斷抽換二十幾張3.5磁片才能完成;在這之後不久,我又在毫無硬體背景知識的情況下,自己存錢買了當時最夯的創巨聲霸卡和四倍速光碟機裝進那台只有大小軟碟各一台,以及850MB硬碟的主機。這也竟然讓我一步到位,安裝成功了。

在這些無謀的舉動背後,總是有PChome(以及當時迪茂出版的一些圖文電腦書)。儘管後來我漸漸不再每個月購買它了,但是它的創刊非常巧合地與我開始使用電腦的時間相去不遠,也的確讓我穩固了電腦軟硬體使用的基礎知識。我不是資訊科學生,也不曾受過相關的正式訓練,但我現在的確是靠著電腦、網路在謀生。從這點來說,這本雜誌也的確惠我良多。更別說,其實這也是「全世界第一本刊登我的文章」的雜誌。

講了這麼多,其實只是想厚臉皮地宣傳一下,這期11月號的PChome雜誌上的某專欄,有我所畫的插畫。儘管因為作畫過程實在匆忙,呈現的效果並不是很能令人滿意,不過這畢竟是我親手一筆一筆所繪製的。在這邊公開其中一張未經處理的原稿,各位不妨猜猜看,這是在畫什麼?



其實我還蠻想念那台宏碁586桌上型電腦的。可惜前幾年還不懂得收藏老硬體時,把它拆卸賣給回收商,而相關的說明文件也沒能留下來,不然現在拿來跑些DOS老遊戲,想必仍然是游刃有餘。在那之後的十幾年當中,我又擁有了一部桌上型和兩部筆記型電腦;不過除了目前使用中的這台MacBook小白,曾經讓我有近似當年的喜悅之外,其他的電腦對我來說,似乎就只是另外幾台機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