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文化藝術有限公司 (Kulturprojekte Berlin GmbH) 在紀念柏林牆倒塌20週年的系列活動中,在網路上重新築起了一道虛擬的「柏林推特牆」(Brelin Twitter Wall),向全世界的推特使用者公開提問:「分享你對柏林圍牆倒塌的想法,或是讓我們知道世界上還有哪一堵牆應該倒下,而能讓我們的世界更和平美好。」任何推友只要將他的推訊加上 #fotw 這個Hashtag,他的推訊便能即時出現在這面虛擬的柏林圍牆牆面上。
很意外(或者也可說毫不意外)地,這面推特柏林牆上,佈滿了千辛萬苦地翻越另一道虛擬圍牆的中國推特使用者們,所留下的大量簡體中文訊息。不用說,他們當然認為當今地球上最應該推倒、敲碎、化為齎粉的牆壁,當然是臭名昭彰的中國防火長城(Great Firewall)。當推特柏林牆的訊息,在飽受GFW封鎖之苦的中國推特社群上越傳越廣之後,有更多的中文使用者在這面虛擬牆壁上留言;而英文、德文等其他外文訊息,只是零星地點綴在牆面上。據說就連這個活動的設計者,也對這種情況感到十分驚訝。
因此,推特柏林牆也就順勢推出了(簡體)中文版。中國政府也一如預期,就像封鎖推特、噗浪和其他千千萬萬個「不當」網站一樣,將推特柏林牆加以封鎖。不過,推特訊息和對自由的渴望一樣,被證明是難以完全阻隔的,推特柏林牆上仍然佈滿著中國網友的呼喊。除了在推特柏林牆上留言支持推倒防火長城之外,我也回頭去做了一些有關那面二十年前突然倒塌的柏林圍牆的功課。這會兒卻發現一些有趣的小知識:
柏林圍牆,並不是東西德的國境線。東西德之間的國界在柏林市西方之外,除了豎立有鐵刺網之外,並沒有建設類似圍牆或長城的東西。柏林市被包圍在東德領土當中,柏林圍牆只是一道圍住原柏林市的西半部,也就是西柏林的牆壁。雖然在物理上,這堵牆包圍的是西柏林,然而它所要阻擋的,卻是所有東德國民。
另一方面,西柏林實際上並不是西德領土的一部分,所以並不能算是西德的外飛地。一直到兩德統一為止,西柏林都是美英法三國的佔領區。在一九七二年的美英法蘇四國協議中,美英法與西德以承認「西柏林並非德意志聯邦共和國的一部分,也未受其統治」為條件,交換蘇聯與東德保證西柏林與西德之間的交通聯絡。因此,名義上「並非西德統治下」的西柏林,便成了不願接受徵兵的西德國民的避難所。但比起不想服兵役的西德人,西柏林更是東德人眼中逃往西方的任意門。
兩德分裂後,東西德之間的經濟差距越來越明顯。大量的東德年輕人急於往西方亡命,一九四九年到一九六零年之間共有兩百五十萬東德人,也就是東德人口的近四分之一,經由西柏林逃往西德。這些人當中大多是青壯年人,東德因而面臨基礎勞動力流失的「存亡危機」。一九六一年八月,柏林圍牆就在這種情況下突然出現了。
直到一九五零年代末期,儘管限制重重,東西柏林之間的交通仍然有著相當的往來,而數萬名東西德民眾也出入於東西柏林之間通勤或生活;首先,德國是電車的發源地,因此從戰前就已經滿佈柏林市的路面電車線、高架鐵道路線,仍然在東西柏林間交叉縱橫。直到圍牆出現之前,東西柏林之間的電車、巴士等大眾運輸工具,也仍然一體運轉。
可想而知的是,東德政府一定不覺得自己有義務通知西柏林人,打算要蓋一堵特地用來包圍他們的高牆。因而,察覺到柏林圍牆的第一個徵兆的西柏林市民,就是在地鐵站等待應該要和往常一樣按時從東邊駛來的列車,卻遲遲不見車影的乘客。深感困惑的他們紛紛打電話到警察局報案說:
「時間到了,但是電車卻沒有來!」
就這樣,原本柏林市內四通八達的鐵道路線,在柏林圍牆建立的同時硬生生地被切斷。此後的線路營運,也就東歸東、西歸西了。這些中斷的殘餘路線或是繼續運作,或是就此廢棄,直到兩德統一之後才逐漸復原。有些西柏林人當時正在東柏林探視朋友、出差,甚至只是購物,竟然就因為這樣被留在鐵幕後面。幸好,圍牆並不是在幾分鐘之內蓋好的,東德政府一邊設立檢查站,一邊施工興建圍牆,在圍牆完工以前,這些西柏林人費盡心力,四處繞路,終於有驚無險地回到了資本主義世界。
建牆之後,德意志民主共和國從此有效阻隔了資本主義病毒的侵害嗎?嚮往想像中富裕、自由生活的東德年輕人就此死了心嗎?當然沒有,不過這堵牆本身,從建立到倒塌,似乎一直都帶有某種程度自我否定和矛盾的諷刺意味,當然在牆內、牆上與牆外,也因此上演了無數齣悲喜劇,甚至鬧劇。



